“找到……你们了……”
幽冥圣主那冰冷宏大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在石室中幽幽回荡,虽因层层禁制阻隔而显得模糊断续,其中蕴含的无上威严与森然杀意,却让所有人瞬间如坠冰窟,汗毛倒竖。
“他……他怎么这么快就找到了?!”莫云瑶脸色煞白。这里可是那位神秘“白羽”守门人遗留的残阵庇护之所!
“是碎片本源!”林枫瞬间明悟,看向昏迷初醒、气息依旧微弱的星儿,又感受着自己体内地钥虚影中炼化的那一丝同源气息,“星儿刚才引动并吸收了天钥、碑心的部分本源,虽然暂时内敛,但必然与祭坛上的碎片主体存在着无法彻底切断的深层联系!圣主定是通过这种联系,结合其无上神通,大致锁定了我们的方位!而且……”
他看向石室穹顶那几颗闪烁黯淡的晶石:“这处残阵历经万古,力量早已十不存一,之前又为击退圣主投影和接引我们消耗良多,恐怕……真的支撑不了多久了。”
“那还等什么?快进回廊!”凌尘急道,他已感觉到一股恐怖的意志正在虚空深处凝聚,如同无形的巨网,缓缓向着这片区域罩落。
“走!”林枫当机立断,不再调息。他看向星儿手中的七彩羽毛和地上的古琴:“星儿,白羽前辈可说了如何开启这扇门?”
星儿点头,走到那雕刻星鸾的拱门前,踮起脚尖,将手中的七彩羽毛轻轻按在门扉中心,星鸾图案的眼睛位置。同时,她学着之前的样子,另一只手虚按琴弦,虽然无法弹奏,却集中意念,默默沟通。
“嗡……”
羽毛触及之处,银灰玉门上泛起涟漪。星鸾图案的双眼骤然亮起柔和的银光,仿佛活了过来。紧接着,门内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沉重的玉门缓缓向内滑开,露出其后幽深的通道。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走廊,而是一片旋转的、由无数细碎星光构成的漩涡,看不清具体景象,只有浓郁的空间波动散发出来。
“快进去!”林枫催促。苏婉扶着林枫,星澜抱着星儿,凌尘、赤鲁赤岩、莫云瑶鱼贯而入。最后一人进入后,玉门无声关闭,将圣主那越来越清晰的威胁低语隔绝在外。
穿过星光漩涡,众人脚踏实地,眼前景象再次变化。
他们站在一条宽阔、幽深、不知延伸向何处的廊道之中。廊道两侧是高耸的、同样由银灰色玉石砌成的墙壁,墙壁之上,每隔数丈便镶嵌着一对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晶石,提供照明。廊道顶部是弧形的穹顶,同样刻满流动的星辰符文。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人影与晶石光芒。
整条廊道异常安静,只有他们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回荡。空气清新,带着淡淡的玉石凉意与星辰之力,并无蚀气污染。但一种无形的、源自古老禁制的压力弥漫在空气中,让众人感觉真元运转都变得有些滞涩,神识也被压制在身周数尺范围,难以远探。
“这里就是‘门之回廊’?”赤鲁环顾四周,廊道笔直向前,一眼望不到尽头,两侧也没有任何门户或岔路,显得异常单调。
“白羽阿姨说,回廊很长,有很多房间,有些安全,有些危险。”星儿小声道,她手中的七彩羽毛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恒定的暖光,似乎能稍稍驱散周围的无形压力,“羽毛的光……能指引安全的方向……但只能照亮前面一小段路。”
林枫尝试将神识向前延伸,果然在百丈之外,神识便如同撞上了一层无形的柔软墙壁,被轻轻弹回。看来,这里存在着强大的空间禁制与迷惑阵法,单凭肉眼和神识,根本无法探知前路。
“跟着羽毛的指引走。”林枫沉声道。此刻,他们别无选择,只能相信那位“白羽”守门人留下的后手。
星儿点点头,闭上眼,似乎在与羽毛沟通。片刻后,她睁开眼,指向廊道前方:“这边……羽毛说,前面第一个安全的‘休息间’就在……左转……”
左转?众人一愣,眼前明明是笔直的廊道,何来左转?
但星儿已迈开步子,朝着左侧的墙壁直直走去。就在她即将撞上墙壁的刹那,那面光滑的银灰玉壁,竟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星儿的身影毫无阻碍地穿了进去!
“空间折叠?幻象?”林枫眼中闪过明悟。这“门之回廊”内部的空间结构恐怕极其复杂,看似笔直的廊道,实则隐藏着无数折叠、扭曲的空间节点和岔路。若无正确指引,贸然前行,很可能会被困死在某处循环空间,或触发致命禁制。
众人连忙跟上。穿过“水波”,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十丈见方的正方形房间。房间内同样有晶石照明,陈设简单,只有几个玉石蒲团,一张矮几。房间中央,有一个小小的、由纯净星力凝聚而成的水池,池中流淌着银色的液体,散发出精纯平和的星辰之力与生机。
“这里是安全的休息间,可以调息,池水可以饮用,能快速恢复体力和伤势。”星儿转述着羽毛中的信息。
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林枫立刻盘膝坐下,取出丹药服下,开始全力调息。他知道,圣主随时可能突破残阵,坠入回廊,他们必须争分夺秒恢复实力,并尽快通过回廊,抵达“坠星崖”。
苏婉、凌尘等人也各自调息。星澜喂星儿喝了几口池水,星儿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赤鲁赤岩、莫云瑶也抓紧时间处理伤势。
林枫心神沉入体内。混沌熔炉缓缓旋转,吸纳着房间内精纯的星辰之力,转化为混沌星元,滋养干涸的经脉。地钥虚影沉浮,其上的暗紫与灰白光华在星力浸润下,似乎又凝实了一丝。他尝试沟通曦雅留下的星光阵图,阵图在识海中微微发亮,与这片空间隐隐呼应,但并无更多信息。
约莫半个时辰后,众人状态恢复了大半。虽然距离巅峰尚远,但至少有了行动和一战之力。
“继续前进。”林枫起身。星儿再次借助羽毛感应,带领众人离开休息间,回到主廊道,然后选择了一个看似普通的墙壁节点,再次穿入。
接下来的路途,曲折而诡异。他们时而穿过墙壁,进入短暂的通道;时而在看似相同的廊道中转折,实则已跨越了遥远的空间距离;时而又进入一些奇特的房间——有的房间堆放着一些早已灵力散尽、一触即碎的古老器物残骸;有的房间墙壁上刻画着残缺的星辰运行图或战斗场景,隐隐有道韵残留;还有的房间空空如也,却充斥着混乱的精神波动,进入后令人心神不宁,需紧守灵台。
期间,他们也触发了几次危险。一次误入一个布满隐形空间裂缝的房间,赤鲁差点被切掉手臂,幸亏林枫对空间波动敏感,及时察觉,以地钥“镇”意暂时凝固了裂缝,众人才险险退出。另一次进入一个幻象房间,其中演化出众人心中最恐惧或最渴望的场景,试图迷惑心神,苏婉的日月星源与林枫的地钥“镇”意合力,才堪堪破除幻象,找到生门。
这“门之回廊”,果然如“白羽”所言,安全与危险并存,是对闯入者实力、心性、智慧的多重考验。好在有七彩羽毛指引,他们总能避开最致命的陷阱,选择相对安全的路径。
不知走了多久,穿过了多少房间和转折,前方的廊道似乎到了尽头。一扇与入口处类似的、雕刻着星鸾图案的银灰玉门,出现在廊道尽头。门上的星鸾图案,与入口处略有不同,其姿态是收翅回首,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丝决绝与悲悯。
“羽毛说,穿过这扇门,就离开‘门之回廊’的安全引导区了。后面……是回廊的‘考验区’,也是通往‘坠星崖’路径的真正开始。危险会大大增加,而且……羽毛的光,可能无法完全照亮前路了。”星儿站在门前,小手紧握着羽毛,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林枫深吸一口气。他们已无退路。圣主的声音虽然暂时被隔绝在回廊之外,但那种被恐怖存在遥遥锁定的心悸感始终未曾消失,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隐隐有加强的趋势。必须尽快通过考验,离开回廊!
“开门。”林枫对星儿点头。
星儿再次以羽毛触碰门扉。玉门缓缓开启,门后并非星光漩涡,而是一条更加幽暗、狭窄,两侧墙壁上布满了各种狰狞战斗痕迹与暗淡血渍的通道!一股肃杀、惨烈、混杂着古老战意与魔念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显然曾是一处激烈的战场!
众人小心踏入。通道蜿蜒向下,地势倾斜。走不多远,前方出现了一片较为开阔的、如同大厅般的空间。大厅内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战斗的痕迹,散落着一些早已锈蚀不堪、样式古老的兵器残骸,以及少数几具奇异的、非人形的遗骸骨骼。那些骨骼晶莹如玉,即使历经万古,依旧残留着微弱的星辰之力,显然生前是强大的星辰种族或古修。
而在大厅中央,矗立着三尊高约丈许、完全由暗银色金属铸造的、人形但面目模糊的雕像。雕像呈三角方位站立,拱卫着大厅后方另一扇紧闭的、布满裂痕的厚重石门。
当林枫等人踏入大厅的刹那,那三尊沉寂的雕像,空洞的眼眶中,骤然亮起了猩红色的光芒!
“嗡——!”
一股凌厉的、充满毁灭气息的战意,如同苏醒的凶兽,自三尊雕像身上轰然爆发,牢牢锁定了闯入者!
“入侵者……死……”低沉沙哑、仿佛金属摩擦的声音,自三尊雕像体内同时响起。
它们动了!动作僵硬却迅疾,分别扑向林枫、凌尘和苏婉!暗银色的拳头撕裂空气,带着粉碎山岳的恐怖力量,轰然而至!每一尊雕像的气息,赫然都达到了化海境巅峰的层次!
“是守护傀儡!小心!”凌尘厉喝,断剑之上剑芒再起,迎向一尊雕像。苏婉日月星源光焰流转,化作光盾抵挡。林枫则将地钥“镇”意催发,星火缠绕拳锋,硬撼另一尊。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大厅。雕像力量奇大,身躯坚固无比,且似乎能免疫部分星力与剑气的侵蚀,战斗方式简单直接,却悍不畏死。林枫三人一时竟被逼得连连后退,落于下风。
赤鲁赤岩、莫云瑶想要上前相助,却被雕像战斗的余波逼得无法靠近。星澜抱着星儿,紧张地躲在角落。
“这样下去不行!必须找到它们的弱点,或者通过考验的方法!”林枫一边抵挡着雕像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一边急速思索。这显然是“考验区”的第一道关卡,绝不会是让闯入者硬拼到死。
他的目光急速扫过大厅。突然,他注意到,那三尊雕像每次攻击移动时,其脚下所踩的地面位置,似乎隐约有极其细微的星辰符文一闪而逝!而它们拱卫的那扇布满裂痕的石门之上,也隐约有类似的符文流转,与雕像脚下的符文似乎隐隐对应!
“是阵法!它们的力量源自脚下的阵法节点,并与那扇石门相连!”林枫恍然,对凌尘和苏婉急喝道,“攻击它们脚下的地面!破坏阵法节点!或者,想办法触动石门上的机关!”
凌尘闻言,剑光陡然一变,不再与雕像硬拼,而是化作无数道细密的剑气,如同骤雨般射向攻击自己的那尊雕像脚下地面!苏婉也将部分星源之力化作光索,缠向另一尊雕像的双腿,试图将其拖离原地。
林枫则身形一晃,险险避开雕像一记重拳,同时并指如剑,一缕凝练的星火混合着一丝地钥“镇”意,射向第三尊雕像身后那扇布满裂痕的石门中心,一处看似普通的凹陷处!
“噗噗噗!”凌尘的剑气击中地面,果然激起阵阵能量涟漪,那尊雕像的动作出现了一丝不协调的迟滞。苏婉的光索也暂时困住了另一尊雕像的下盘。
而林枫的星火指劲击中石门凹陷的刹那——
“咔哒!”
一声清晰的机括转动声响起!
紧接着,那扇布满裂痕的石门,竟缓缓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一股更加古老、沧桑,仿佛尘封了无尽岁月的气息,自门缝中涌出!
与此同时,那三尊正在攻击的雕像,猩红的眼眸光芒骤然熄灭,动作瞬间停滞,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量,僵立原地,重新化作了死物。
“成功了!”赤鲁赤岩欢呼。
林枫等人松了口气,却不敢大意。他们聚到石门前,看向门内。
门后,似乎是一个更加广阔、幽暗的空间,隐约可见一些高大的、如同书架般的阴影,以及悬浮在半空的、散发着微光的卷轴、玉简、器物虚影。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混杂了无数信息的灵机波动。
“这里……像是一处……藏经阁?或者说,传承秘库?”苏婉惊讶道。
星儿手中的七彩羽毛,此刻光芒再次变得明亮稳定,指向门内,并传来一道清晰的意念:“通过第一道战斗考验,可于此‘藏影间’暂歇,并获取部分先辈遗留信息与馈赠,为后续路途做准备。然停留时间有限,一个时辰后,通道将关闭,考验将继续。”
藏影间?先辈遗留?众人心中一震。这或许是快速了解“门之回廊”、“坠星崖”乃至当年秘辛的机会,也能获取一些可能的助力。
众人不再犹豫,踏入石门。
石门之内,空间果然极为广阔,高不见顶,如同一个巨大的图书馆。无数由星光构成的“书架”上,漂浮着数以万计的光团,每个光团内都封印着一卷玉简、一张皮卷、或一件虚幻的器物投影。有些光团明亮,有些黯淡,有些甚至已经破碎。
而在空间中央,悬浮着三团最为明亮、气息也最为古老浩瀚的光团。左边一团,其内隐约是一卷非金非玉的银色书简;中间一团,是一块残缺的、布满了星辰刻痕的暗红色石板;右边一团,则是一柄通体晶莹、仅有尺许长的星光小剑虚影。
“选择……你们可各择其一,获取信息或一次性的庇护之力。”七彩羽毛传来指引。
林枫目光扫过三团光华。他能感觉到,那银色书简中蕴含的是海量的知识与信息;暗红色石板散发着厚重的“镇”意与历史沧桑感;而星光小剑则凌厉无比,仿佛能斩断一切虚妄。
如何选择?
然而,没等他们做出决定,异变再生!
整个“藏影间”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四周星光书架明灭不定,无数光团摇晃、破碎!空间顶部,那无尽的黑暗中,竟开始渗透下一缕缕粘稠的、充满腐蚀与恶意的——暗红色蚀气!
与此同时,幽冥圣主那冰冷宏大的声音,竟然穿透了层层空间阻隔,比之前清晰了数倍,如同惊雷般在众人识海炸响,带着一丝计谋得逞的残忍与快意:
“本座说过……找到你们了。”
“守门人的残阵,果然与这‘回廊’核心相连……多谢你们……为本座打通了最后一丝障碍……”
“现在……游戏结束。”
“交出圣物本源与本命星灵……本座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
伴随着声音,一只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恐怖的暗金巨手,裹挟着无穷蚀气与魔威,竟生生撕裂了“藏影间”顶部的黑暗,带着毁灭一切的姿态,缓缓探入!巨手所过之处,空间崩裂,星光熄灭,蚀气弥漫!
这一次,圣主的力量投影,竟真的突破了“门之回廊”的部分外围禁制,直接降临到了这处相对核心的“藏影间”!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接近!
林枫等人面色剧变,浑身冰凉。他们终于明白,圣主之前的声音威胁,并非虚张声势,而是在故意施加压力,驱赶他们不断深入回廊,利用他们“通过考验”的行为,间接削弱、打通回廊的防御,最终……让他能定位并降临至此!
他们,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圣主突破“白羽”残阵的“棋子”!
绝境,真正的、毫无花假的绝境,已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