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不戒和尚相助,令狐冲忍着钻心剧痛,竭力运转吸星大法,其丹田中暴动肆虐的真气,已有八成被他重新散于奇经八脉之中。
剩余两成虽仍冲突、碰撞,使丹田时不时剧痛抽搐,却已不影响令狐冲行动了。
令狐冲虽在疗伤,却又哪里放得下当前的形势,故而他其实一直在分心关注着周围的情况。
他发现岳不群突然袭击哑婆婆,后者轻功虽高,却避之不及,顾不得继续疗伤,当即一跃而起,挺剑相救。
…………
“啊——我中剑了,我成了瞎子!”
哑婆婆双手捂眼,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不戒和尚一脸惶急,连滚带爬,来到哑婆婆身旁,将她抱在怀里,柔声道:“老婆,你……你怎么样,让我看看伤势!”
哑婆婆道:“我瞎了,我给那天杀的刺瞎了眼睛!”
不戒和尚道:“不怕,不怕,如果你瞎了,就由我来做你的眼睛。”
哑婆婆道:“你这个混账王八蛋,天字第一号老色狼!”
“老娘现在瞎了,再也没法看着你,你就能随便去看狐媚子了,是不是?”
不戒和尚直急得双目圆睁,老脸通红,道:“怎……怎么会……我……我这辈子心里只有你一个……”
哑婆婆道:“我不信,我不信!”
仪琳抓着哑婆婆左臂,泪水涟涟,道:“妈妈,你……感觉痛吗?”
不戒和尚道:“要我怎样,你才肯信?”
哑婆婆道:“仪琳,仪琳,妈妈瞎了,妈妈刚刚跟你相认便瞎了,再也看不见你了,看不到你结婚了,也看不到你生小宝宝了!”
仪琳又羞又恼,道:“妈妈,你……你不要乱说!我……我是出家人,怎能……怎能结婚……生……生宝宝……”
哑婆婆道:“要我相信也容易,除非你也变成瞎子!”
仪琳一愣,道:“什……什么?”
不戒和尚先是一愕,继而沉声道:“好,我今日便自废双目,跟你一起做瞎子!”
说着,左手食中二指一分,便向自己双目插去。
“爹爹不要……啊——”
仪琳花容失色,一声娇呼,慌忙伸手阻拦,随即便是一声痛呼。
哑婆婆连忙反手抓住仪琳的手臂,道:“仪琳,你怎么了?这个混蛋伤到你了?”
不戒和尚亦道:“仪琳,你痛不痛?你怎么这般傻,拦我干嘛!”
仪琳道:“没事……我没事……妈妈,你怎么能让爹爹自废双目?”
哑婆婆道:“我何曾让他自废双目了?”
“我只是说,他瞎了我才相信他不会看别的女人!”
“偏他自己傻,却要去自废双目,简直混账至极……”
“咦……”仪琳突地破涕为笑,道,“妈妈,你……你没有瞎,你没有瞎!”
哑婆婆担心仪琳受伤,便放下双手抓着她的手臂,露出了闭合的双眼。
仪琳这才看到,哑婆婆双眼的眼皮上各有一个红点儿,丝丝血迹只染红了半个眼皮,甚至此时连血都已经自行止住了。
这么小的伤口,连眼皮都未曾刺穿,自是更不可能伤到眼睛。
旁边,不戒和尚也咧嘴大笑,道:“老婆,老婆,你没瞎,你真的没瞎!”
哑婆婆心中一动,缓缓睁开眼睛,果然看到了仪琳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
刚刚令狐冲那一剑,正是围魏救赵之策。
那一剑其实仍较岳不群稍慢,但也仅只弹指之别。
倘若岳不群坚持刺瞎哑婆婆双眼,那么他自己也会错过躲避的时机,被令狐冲一剑重创。
岳不群当然不甘心与人以伤换伤,亦不敢再与令狐冲比剑,故而立即收剑退后,只来得及在哑婆婆眼皮上轻轻刺了两个小点儿。
哑婆婆双目眼皮被刺,微微一痛,同时眼球亦受到轻微刺激压迫,便以为自己已被刺瞎了。
而且惊惧之下,她一直闭着双目,捂着双眼,甚至忘了尝试睁眼查看。
哑婆婆双目“瞎”而复明,自是大喜过望。
但她仍记得仪琳似乎受伤了,连忙上下查看,然后便看到,她雪白的右手上出现了两个血红的圆形肿块。
哑婆婆面色一沉,怒视着不戒和尚,骂道:“你这个老混蛋,怎么下手这般重,把女儿伤成这样?”
不戒和尚眉开眼笑,合不拢嘴,连连点头,道:“是,是,都是我不好……”
其实,这还是不戒和尚为令狐冲疗伤时内力已损耗殆尽,这一下指上的劲力严重不足。
否则,若是不戒和尚全盛之时,不仅仪琳的手上会被戳出两个血洞,他自己的眼睛也肯定保不住。
…………
莫大先生再度上前一步,目光愈发狠厉,语声愈发冰冷,道:“岳不群,你以五岳剑法为饵,诱骗三岳弟子前来,再借左冷禅之手将我们尽数除去,当真是好毒的心肠,好狠的手段!”
天门道长看了莫大先生一眼,暂时压下心中汹涌震惊的情绪,亦上前一步,神情威严,语气森冷,道:“岳不群,恒山之事也是你的算计吧?”
“你勾结邪魔歪道,暗算恒山同道,还试图嫁祸他人,如此阴险恶毒,悖逆正道,简直辱没了华山数百年清誉!”
岳不群持剑而立,目光幽冷,神情阴鸷,浑身上下隐隐透出一股阴森而诡异的气息,再无一丝谦和儒雅的君子气度,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
他看一眼阴冷狠厉、满脸杀气的莫大先生,又望一眼正气凛然、怒容满面的天门道长,再瞥一眼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令狐冲,最后望一眼独立角落、默然不语的林平之,眸中寒光一闪,嘴角微勾,忽地哈哈大笑。
此次,他的笑声不再收敛,愈发显得肆意、尖锐,而又诡异。
众人听来,都不禁心生寒意。
宁中则一颗心更是仿佛坠入深渊,只觉全身冰寒透骨。
片刻之后,笑声倏敛,岳不群神情阴冷而狂悖,道:“本座刚刚与你们在这里演戏,不过是借此拖延时间,恢复功力罢了,难道还真以为本座怕了你们不成?”
“本座此时功力已复,也是到了了结今日之事的时候了。”
岳不群忽地转首望向思过崖后,扬声道:“各位,你们此时还不现身,更待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