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仙宫中，气氛骤然凝固。
芝雨一脚踹出，凌河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飞出万里。空气在他耳边撕裂，骨骼在他体内碎裂，鲜血在虚空中绽放成一朵又一朵暗红的花。他的身体在飞退中翻滚，四肢扭曲，五脏移位，口中喷出的血雾在黑色的空间中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弧线。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和我谈条件！”
芝雨的声音如同雷霆，在空旷的仙宫中回荡。他的面容依然俊美，可那双眼睛中却燃烧着真实的怒意——不是被冒犯的怒，而是被触及了某种不愿被人触碰的软肋后的暴怒。
凌河的身体被这一脚踹得支离破碎，胸骨凹陷，肋骨斤尽断寸寸碎裂，脊椎如断竹般节节崩塌，左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可他依然没有倒下。他眉心的九道轮回眼疯狂运转，青色的光芒如同无数条细密的丝线，在伤口间穿梭、缝合、修复。血肉重新生长，骨骼重新接合，破碎的脏器在青光中缓缓愈合。
可芝雨不给他任何机会。
他的攻击如影随形，如同跗骨之蛆，每一次凌河的伤势刚刚恢复一点，下一击便已降临。拳、掌、指、腿、膝、肘——每一击都带着毁灭性的法则之力，每一击都精准地击中凌河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凌河血肉横飞，灵力与气息散了聚、聚了散。他的身体在修复与破碎之间反复循环，如同一个永远无法完成的雕塑，刚刚塑出轮廓便被无情砸碎。
芝雨十分恼怒，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烦躁：“怎么遇到你这滚刀肉！切不开也剁不烂！”
凌河已经被打得面目全非，眼眶青紫，鼻梁歪斜，嘴角撕裂，半边脸肿得如同馒头。可他依然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声音沙哑而含混：“不是我肉糙……而是你这钝刀子割肉……像是按摩……”
芝雨眼角抽搐，一拳揍在凌河的脸上。
“砰——！”
凌河的下巴脱臼，飞出老远，在空中翻了几圈。可他的身体还未落地，芝雨便已如鬼魅般欺身而至，左手抓住凌河头顶的青龙角，右手三指如钩，瞬间插入凌河的眉心——
“噗！”
一声沉闷的撕裂声。
九道轮回眼，被生生抠出。
凌河脑门上惊现一个血洞，鲜血狂喷，如同喷泉。那血不是红色的，而是青色的，带着轮回之力的残余光芒。他气息萎靡，身上的道韵与灵气迅速溃散，识海瞬间枯竭，整个人都软趴趴的，如同被抽去了筋骨，仿佛下一秒就要溃散成一滩肉泥。
芝雨十分嫌弃地将手一扬，凌河从空中摔落，“扑通”一声砸在地面，身下印出一滩血水。那血水还在微微冒着热气，如同一朵正在凋零的花。
芝雨不屑地看了凌河一眼，声音冷如冰霜：“不知好歹。”
他转身，准备离去。
突然——他手中的九道轮回眼不停跳动。那颗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芝雨，瞳孔中仿佛有无数星辰在旋转，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在其中翻涌。
芝雨眉头一皱，手中凝结一团黑雾，将那颗九道轮回眼包裹起来。他运转重元功法，想要将其炼化。可那旋转的黑雾总是不停地被崩飞出去一些星火，如同有生命的粒子在抵抗着炼化的力量。这九道轮回之力竟难以被压制，仿佛一头不肯屈服的野兽，在他的掌心中挣扎、冲撞。
芝雨不禁皱起了眉头，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赞许：“后辈之人，竟能凝炼如此法门——真是能人辈出，青出于蓝。”
说着，他将这颗无法炼化的九道轮回眼塞进了嘴中。
“咕噜——”
一声闷响，他囫囵吞下。
芝雨回身，却发现裘垔一脸怪笑地站在他的身后。那一身白衣胜雪，红绸断彩系于腰间，冰玄二剑在身后悬停，如同两片即将坠落的霜叶。她的笑容很怪——不是嘲讽，不是喜悦，而是一种计谋得逞后的狡黠。
芝雨眉头一皱，回身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凌河——尸体还在那里，血迹还在那里。可他的心中，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这小子已死，为何他的道果之力不散？”
他一挥手，一道泯灭之力将凌河的尸体覆盖。跳动着的黑色火焰如同饥渴的野兽，几息间便将凌河烧得灰飞烟灭，连骨灰都没有剩下。
芝雨回身看向裘垔，却发现她并未消散。
他的瞳孔骤缩。
正在他不得其解之时，肚中突然翻滚——一股真元之气在他腹中乱窜，如同一条被惊醒的恶兽，疯狂撕扯着他的经脉与丹田，震得他嘴角溢出一缕黑气，那恶气左冲右突，难以压制。那气不是灵力，不是法则，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混沌的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他立刻举起左手，立二指，又掐玄天诀，想要镇压这股邪气。可突然间，眼前一晃——裘垔已经欺身近前，一拳轰在他的小腹上。
这一拳力道不大，软绵绵的，如同情人间的推搡。可那拳力落在他丹田之上的瞬间，却仿佛一把钥匙，精准地插入了某个锁孔，将那股罡煞之气彻底激活。
芝雨瞬间七窍喷烟——黑色的、白色的、灰色的烟雾从他的眼、鼻、耳、口同时喷出，如同烧开的水壶。紧接着，他的眼泪、鼻涕、口水全部流出，完全不受控制，狼狈不堪。他那张一向注重仪容的脸此刻涕泗横流，如同一个被弄坏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十分注重形象的他，立刻恼羞成怒。他一把掐住裘垔的脖子，嘶吼道：“你又不是裘垔本体，怎知我不敢杀你！”
可他的声音因为哭腔而变了调，毫无威慑力。
裘垔满脸通红，却依然挂着那抹怪笑，又是一脚踢在他的小腹上。芝雨根本不以为意，这种程度的攻击对他来说如同挠痒。可这轻轻的一脚，瞬间又催动他体内的戾气爆发。
这一下，让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失去控制的下体突然爆发，瞬间一股怪味儿飘散开来——创道始祖芝雨的屎尿屁，被裘垔轻轻的一脚踢了出来。那股气味在空旷的大殿中弥漫开来，虽然转瞬便被法则之力净化，但那瞬间的羞耻，却如同一根烧红的铁签，狠狠扎进了芝雨的自尊心。
芝雨眼中布满血丝，嘴角不停抽搐。他从没想到自己能有今日！这具仙体已经有三十多万年没有进过水米，怎么会流出这黄白之物？！
他瞬间陷入精神崩溃之中，那三十万年来维持的从容、优雅、高高在上，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裘垔看他目光涣散，便抓住时机从他手中挣脱出来。在芝雨还没回过神之时，又是一拳击在他的胸前！
“啪——！”
这一拳，打在了他胸上，却让他体内的混沌之力彻底炸开，灵气在体内四处乱窜，震得他五脏六腑仿佛移位，经脉如被烈火灼烧，识海混沌灵台蒙尘。
重元大陆所有修士都知这芝雨祖师乃是男生女相，可极少有人知道——他还是雌雄同体。这一拳打在胸前正中，恰好触动了那隐秘的腺体，令他浑身一颤，一股奇异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芝雨俏脸一红，浑身一颤，竟然被推向了某种极致。他只觉脸颊发烫，浑身无力，差点没忍住娇喘出声，通舒之感席卷全身，一股莫名的困意袭来，仿佛要将他的意识拖入混沌的深渊。
恍惚之中，他看向裘垔，不知何时，那美貌动人、性感娇俏的裘垔竟又变成了凌河。
凌河仿佛没有受到一点伤害，身上蓝红二色流转，眉心青光微亮。半仙境的气息比之刚才还要强盛，身形挺拔如松，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嘴角带笑，声音清朗：“芝雨祖师，我这三灾之力如何？”
芝雨缓缓挺直身形，眼中尽显杀意。这三灾之力伤害性不高，但侮辱性极强——它不杀人，却诛心。它不摧毁肉体，却瓦解尊严。
芝雨无法理解这其中的道理。他开创重元界的修仙一脉，第一个登入仙境，拥有超脱的道体、不灭的神魂，并开创了时空、阴阳、五行、因果、轮回为基础的万法之道。可这三灾之力明明包含在五行因果之中，却跳出了阴阳时空之外。
他是如何做到的？
天道？难道是天道所为？
芝雨一边思索，一边将散乱的头发理到耳后，他周身微光亮起，身体便恢复如初。那狼狈的模样被尽数抹去，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他的眼中，却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凝重。
“天道将我困在此处，是何用意？”
凌河见他冷静了下来，便轻声道：“亼苛前辈说，是天道需要你们的力量。”
芝雨略一思索，目光变得深邃：“陈田、朱奇、昌智已将重元大陆的近况告知于我了。三十万年前，上古九仙被天道同化，俱被关囚在此处。可因为长河、逆火、福明纷纷逃遁，叵罟也逃了一半，力量缺失；嫜婷也遗留了三分真元与神魂在重元界。导致天道所需要的力量少了一半，所以在后来的二十多万年里，天道又同化了七名真仙来填补这空缺。”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悠远：“力量圆满之后，他便不再需要更多的力量。可要维持重元界的平衡，便开始泯灭仙人。凡是突破真仙境，必遭天谴——那天诛地灭的能量，无人能够抵抗。”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凌河：“所以你来找我——不是来陪我度过这无尽的黑暗与孤独，而是想寻找反抗天道之法，是吗？”
凌河听了芝雨的分析，略有所思：“天道为何需要你们的力量，我不知道。但对抗天道的办法，我们倒是有一个。”
芝雨嗤笑一声，嘴角挂着一抹不屑：“如果是启动九仙创世大阵，那你们还是放弃吧，因为毫无胜算。”
凌河坚定道：“哪怕只有一成胜算，我们也不会放弃！”
芝雨抬起头，鄙夷地看着凌河：“你们此举，无异螳臂当车，蜉蝣撼树！难道都嫌命长？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凌河眼神坚定，面带微笑：“若创世大阵成功启动并打败天道，重元界修仙法则将被重新改写。到那时，才会有真正的长生——而不像现在，你被囚禁于此。这不是长生，而是诅咒。”
芝雨突然面色冷峻起来，他的眼神中再一次充满了杀意。
“听听你在说些什么！长生本就是诅咒！你莫要偷换概念！你若非要与天道为敌，那么就先过我这关吧！”
凌河见无法将他说服，不禁咬紧了牙关。
自从进入天门，银河天道仿佛死了一般，一声不吭。他呼唤过无数次，可那曾经在他脑海中低语的声音，如同石沉大海，再无回应。他感觉自己不是被抛弃了，就是被放弃了。
看来，只有靠自己了。
凌河把心一横，目光中闪过一丝决绝：“芝雨祖师，你说我此时登仙，凝炼何种道果能将你打败？”
芝雨一听此话，哈哈大笑。他以手背挡嘴，前仰后合间，时不时看向凌河：“凝结道果，可不是一拍脑门说来就来！这本源道果与自己本命息息相关，从你修行之日起始，便要有因有果。凝炼道果之时，便是总结你一生之日！”
他收敛了笑容，目光变得深邃：“有些人得知自己身具灵根，便以为大道坦途，可不知他天资再好，若不能修身正路，那他是走不远的。当你行至远方，若忘了来时之路，便也是两心相许，难得始终。你如此轻浮，如何凝炼道果？你那混乱浑浊的因果呈无常之态，你如何凝炼因果之道？”
他踱了两步，继续道：“想当年，我的弟子福明开创佛教，也因因果缠身，便凝炼了因果道果。因果之力包含了时间与轮回的力量，成仙之后，他才在漫长的岁月里慢慢的了解因果之力的弊端——好比挑动是非之人，容易惹祸上身。福明虽然逃得了天道同化，但他自知自身短板，通过轮回转生历劫三世，想要补全天命。可天命天授，可知他最后的结局！”
凌河此时却突然收起笑颜，正色道：“虽然他是没有逃过身死的命运，可它补全了念因与业果，融汇成荫之道果加载功德之力于众生，终得超脱。不再被因果牵绊，跳出了轮回之境——他是成功的，并也得到了解脱！”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坚定：“而摆脱无常的因果纠缠，还有一种方法！”
说着，凌河周身气韵流转，青色光芒将他整个人都围绕起来。他没有动用九道轮回果的力量，也没有运转规律道则与蛊惑之法——他凭借自身之力，正在凝结道果。
他回首来到重元大陆这些年来的经历——那一幕幕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眼前掠过：初到重元大陆时的茫然与无助，收留凌土与江晚时的艰难与温暖，在神精门一步步爬升时的汗水与血泪，在混沌地与那些强大对手搏杀时的惊险与快意。那一路走来的艰辛、恩怨情仇、悲欢离合，无不触动他的本心。
那些面孔在他眼前一一闪过：江晚、凌土、朱潮、温馨、病夕夕、嫜婷、玲珑、妄舒、乔礼娲、风酉惊、苗娇?、艾萌、敖夜——还有那已经模糊的，蓝星上的妻子和儿子。
他回首过往，问心无愧，无怨无悔。
此时的凌河，心中只是盼望着即将到来的光明未来。他坚信自己的道，并能接受那不确定的光明未来——不管是何等面目全非的模样，他都能坦然接受。
芝雨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这个凌河小子，到底要凝炼何种道果？竟有如此底气——这自恋型人格障碍，到底能不能根治？！
芝雨陷入了沉思。
大殿中，青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凌河的身影在光芒中变得模糊，如同一个正在被重新塑造的雕像。他的气息在攀升，他的道韵在凝聚，他的道果——正在成形。
芝雨看着那团青光，眉头紧锁。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九道轮回的传承者。龙灵道骨的拥有者。太玄道体的承载者。
他身上，有多少秘密？
芝雨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年轻人，或许真的能凝炼出某种他从未见过的道果。
某种——连天道都无法预测的道果。
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团青光越来越亮。
青光之中，凌河的面容安详而坚定，仿佛正在做一个最美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