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九龙庙街。
老林茶餐厅里人声鼎沸。
伙计端着托盘穿梭在狭窄的过道里,扯着嗓子吆喝菜名。
靠窗的卡座上,四个光着膀子的码头苦力围坐一圈,脑袋全凑在一起,盯着桌子中间摊开的一份《风月周刊》。
“丢他老母!这鬼佬长得人模狗样,私底下玩这么花!”一个长满胸毛的汉子拍着桌子大乐。
“这上面写,港督府那个政务司高官,最喜欢让舞女拿皮鞭抽他!”
“你懂个屁,这叫洋人的情调。”
旁边个瘦子咬了一口菠萝包,“昨晚那份《香江秘闻》更劲爆,说宝马山死那三十个人,是因为两个军情六处的头头为了抢一个夜总会头牌,火拼搞出来的!”
整个茶餐厅全是这种不着四六的议论声。
香江底层市民哪管什么国际局势,他们只对这种带颜色的下三滥八卦感兴趣。短短几天,这股邪风把水搅得浑浊不堪。
同一时间,港督府会议室。
长桌尽头,几个金发碧眼的鬼佬高层把手里的报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耻辱!这是大英帝国的耻辱!”政务司长一巴掌拍在实木桌面上,震得咖啡杯直晃。
“查!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去把那些地下印刷厂全砸了!把写这些文章的混蛋全抓进赤柱监狱!”
命令层层下达。
九龙总警署,探长办公室。
雷洛抓着电话听筒,脸色铁青。
电话那头的鬼佬上司骂了足足十分钟,各种难听的词汇全往他头上砸。雷洛夹着雪茄的手指用力,把上好的古巴雪茄捏得粉碎。
“是!长官放心,我亲自带队!”
雷洛重重扣下电话,反手抓起桌上的茶杯砸在墙上。
……
新界,同兴酒楼二楼。
何雨柱咬了一口肉包子,拿起响个不停的电话。
“何老弟,你这回闹的动静可不小!”雷洛粗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几分火气。
“鬼佬那边工商署、军装警全部出动,正在打击那些造谣的报社和印刷厂。上头给我下了死命令,三天内必须把幕后黑手挖出来。你赶紧让你的人收手,再闹下去,连我都罩不住你!”
何雨柱没有辩解,以雷洛的手段想查到背后是他在指使并不难。
“洛哥,谢了。你按流程查你的,抓几个人交差就行,不会让你难做。”
何雨柱挂断电话。
他本意就是为了转移舆论焦点,免得鬼佬天天在报纸上造谣,让国内在国际上不好办。
现在目的达到了,再顶风作案就是蠢。
陈潮正好推门进来。
“阿潮,告诉下面那十二家报馆恢复正常。”何雨柱拿纸巾擦了擦手。
陈潮点头应下出去安排。
何雨柱站起身,刚点燃一根烟,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周建军满头大汗走进来。
“老板,赵家围出事了。”
何雨柱指了指椅子,“建军,别急,慢慢说。”
“咱们影视城工地上,一个干活的村民叫赵金水。半个小时前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脑袋磕在石头上,人没送到医院就断了气。”
周建军快速汇报。
“走,去工地。”何雨柱抄起椅背上的夹克。
半小时后,奔驰车停在新界赵家围影视城工地大门外。
原本热火朝天的工地已经停摆,两台推土机熄着火停在土坡上。
大门前黑压压聚了两三百号人,全都是赵家围的村民。
白布扯了十多米长,横在工地入口。
十几个汉子手里拎着锄头和铁锹,堵着大门不让任何人进出。
车刚停稳,十几个村民就围了上来。
“黑心老板来了!”
“草菅人命!拿烂木头搭脚手架,害死自家兄弟!”
“娄氏集团赔命!今天不给个说法,咱们就把这工地拆了!”
村民们举着手里的农具,群情激愤。
周建军坐在副驾驶,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套上。
“把枪收起来。”何雨柱拍了拍周建军的肩膀,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他刚站定,一个披麻戴孝的女人从人群里冲出来。
女人头发蓬乱,两眼通红,扑到何雨柱身前,两只手死死揪住他的夹克领子。
“你还我男人!你这个杀千刀的吸血鬼!”
赵金水老婆扯着嗓子干嚎,双手用力摇晃何雨柱的身体。
“我男人在你们工地干活,说没就没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怎么活!你们赚这种黑心钱,不怕遭报应吗!”
几个妇女跟着在旁边抹眼泪,气氛被推到了顶点。
何雨柱任由她抓着衣服,低头看着这个发狂的女人。
“大姐,节哀顺变。出现这种意外,谁也不愿意看到,你放心,我娄氏影业一定负责到底。”
何雨柱开口,声音压过了周围的吵闹声。
他伸手扯开女人的手,理了理领口。
“建军,拿钱。”
周建军从车里拎出一个黑色皮包,拉开几沓港纸。
何雨柱接过钱,直接拍在旁边一个装满沙子的推车上。
“这五千块,先拿着好生安葬死者。我娄氏是讲诚信的,该给的抚恤金一分不少。”
五千块崭新的港纸一露面,周围震天的叫骂声立刻小了半截。
几个拿锄头的汉子面面相觑,眼底闪过贪婪,但随即一个黑脸汉子梗着脖子喊道。
“给钱就想了事?我兄弟死得不明不白,今天不给个交代,谁也别想走!”
“交代?”何雨柱冷哼一声,眼神扫过黑脸汉子,“我要去看看现场,谁敢拦?”
周建军跨前一步,直接掀开西装下摆,露出腰里别着的黑星。
周围的村民吓得齐齐后退半步,硬生生让出一条道。
何雨柱越过那女人,径直走向工地旁边搭的简易停尸棚。
掀开草席,脑袋上有个巨大的血窟窿,确实是致命伤。
他视线一扫,发现赵金水胸前的衣兜鼓着。
伸手掏了出来,是一个药瓶,标签撕了一半,但能认出是止痛药。
何雨柱捏着药瓶走出棚子,走到赵金水老婆跟前,盯着她冷声问。
“大姐,赵金水生前是不是有什么大病?一个干苦力的,兜里怎么揣着这么贵的止痛药?”
赵金水老婆本还在抽噎,听到这话,脸色唰地变了,眼神止不住地躲闪,结结巴巴地说。
“你……你胡说什么!我当家的身体好得很,就是被你们害死的!”
但她那慌乱的模样,没有逃过何雨柱的眼睛。
何雨柱没有当场发作,把药瓶收进口袋,转头安慰赵金水老婆,表示会负责到底。
“建军,安排人帮忙协助大姐处理赵金水的后事,不能让逝者走的不安心。”
忙活一阵,赵家围的村民见何雨柱态度很好,也找不到继续闹的理由,气氛也渐渐缓和下来。
回到车上,何雨柱发动汽车。
“老板,这事透着古怪。”周建军坐在副驾驶说,“赵金水老婆的反应不对!”
何雨柱握着方向盘,打转把车开出人群。
“有人拿命给咱们下套呢。”何雨柱冷哼一声,一脚踩下油门。
“建军,你安排人去跑一趟。”
何雨柱摇下车窗。
“查两件事。第一,去附近几家医院查赵金水的就诊记录。
第二,找村里人侧面打听打听,赵金水最近这半年身体到底有什么毛病。要快。”
……
傍晚。
同兴酒楼办公室。
周建军推门进来,把几张单子放在桌上。
“老板,全查清楚了。”周建军指着最上面那张医院证明。
“粉岭玛嘉烈医院的单子。赵金水三个月前查出肝癌晚期,癌细胞已经扩散。大夫原话,最多活不过三个月。”
何雨柱拿起单子扫了一眼。
“村里我也打听了。”王虎接着说,“赵金水常年身体不好,一直吃药,家里都拖垮了。
他们家里还有个儿子,正在读书。赵金水这人还算不错,比较老实,对谁都客客气气的。”
何雨柱轻敲着桌面,果然跟他想的一样。
这赵金水也是个苦命人。
何雨柱虽不愿意往坏处想,但也能猜到这事肯定有猫腻。
不过他也没打算追究。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
赵家围这三千人,自从上次强压之后,虽然表面上服服帖帖干活,但心里一直把娄氏当外人。
宗族观念根深蒂固,不把他们的心收服,这工地早晚还要出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