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庄园最隐蔽的专属别院,无一人打扰。
顾文渊双膝重重砸落,笔直跪伏在地,头颅彻底低下,姿态卑微到尘埃里,没有半分京城顶级豪门大少的傲气。
他苏醒仅仅三天,距离那场因为苏韵让他的重创昏迷,前后不足半个月。
短短十几天的植物人状态,足以碾碎顾家所有人的希望。
整个顾家倾尽顶级人脉资源,请遍除了江澄以外的南北名医。
最终所有人都给出统一结论,他神经闭锁、意识沉寂,不可能自主苏醒,余生只能是一具卧床的活死人。
是眼前这个女人,用绝世手段将他从黑暗里硬生生拽了回来。
顾文渊胸腔紧绷,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语气恭顺到极致。
“救命大恩,文渊没齿难忘。若非您出手,我如今依旧沉陷昏迷,终生不醒。您于我,是重生再造之恩。”
他说完,腰身下压,认认真真对着前方的女人,再度磕下一记重头,动作标准虔诚,不敢有半分敷衍。
魅静立原地,身姿凹凸玲珑,曲线张扬惹眼,四国混血的五官妖冶凌厉,一双异瞳举世罕见,冷光流转,自带俯瞰众生的傲慢。
四十二岁的年纪,修为深耕至九璇玉女诀第八层,实力深不可测。
她单手随意背于身后,身姿慵懒挺拔,自内而外透着一股唯我独尊的肆意,世间万物、人情感恩,在她眼中皆为蝼蚁尘埃。
魅看着跪地俯首的顾文渊,异瞳里没有丝毫波澜,没有半分被感恩的愉悦,只有刺骨的漠然。
懒懒散散开口,“免了。”
短短两个字,直接打断顾文渊的恭敬致谢。
顾文渊身躯微僵,依旧保持跪拜姿态,不敢起身。
魅薄唇轻启,继续淡淡开口。
“别跟我玩这套磕头道谢的把戏,太廉价,也太虚伪。”
顾文渊低声回道:“我说的是真话。您救我性命,此恩重于泰山,绝无虚假。”
“真话?”魅嗤笑一声,“你这辈子锦衣玉食、众星捧月,习惯了所有人捧着你、顺着你,现在跪一次,就觉得自己足够诚恳了?”
她往前轻迈一步,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而下,死死压在顾文渊身上。
“顾文渊,你不用自我感动。”
“我以后的人生就活四个字:我行我素。”
顾文渊心头闷堵,屈辱感层层翻涌,却只能死死压住,低声附和:“救命之恩,于我而言,终究是天大的恩情,我理应跪拜致谢。”
“不必。”魅语气陡然转冷,掐断他所有的客套,“天下没有白拿的好处,你最好记清楚,我救你的代价是什么。”
这句话一出,顾文渊放在身侧的双手瞬间死死攥紧,紧绷到极致。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份代价,也是他所有隐忍和卑微的根源。
魅看着他紧绷的模样,异瞳里的不屑更浓,“你母亲沈露为了换你一条生路,主动向我臣服,成为我专属傀儡。”
“从今往后,沈露的身、心全部归我掌控,我说东,她不敢往西,我让她生,她不敢死。”
“你现在能好好开口说话,全部是你母亲沦为傀儡换来的结果。”
“所以,你真的没必要谢我。”
她居高临下,淡淡俯视着卑微跪地的顾文渊。
“你该谢的是你母亲,不是我。”
顾文渊喉结滚动,心底的愤懑、不甘、憋屈几乎要炸裂开来。
沈露半生风光无限,如今却因为他,沦为别人的傀儡,任人摆布,毫无尊严。
可他无能为力。
他所谓的顾家大少身份,所谓的权势背景,在魅的眼里脆弱得不堪一击。
顾文渊敢怒,却不敢言,敢恨,却不敢泄。
所有情绪只能死死压在心底,化作无尽的卑微与妥协。
顾文渊压下所有戾气,声音愈发恭谨,姿态放得更低。
“我知晓一切。我母亲自愿取舍,我无话可说。
无论代价如何,终究是您给了我苏醒的机会。这份情,我必须认。”
“认不认,是你的事。”魅满脸漠然。
“收起你这套阿谀奉承的废话,我听腻了。”魅不耐地挑眉,“你们豪门子弟最擅长伪装,表面温顺谦卑,心里藏满算计,虚得可笑。”
“起来说话。”
“是。”
顾文渊不敢耽搁分毫,撑着地面起身。
魅随意扫了他一眼,“我问你两件事。”
“请问,我知无不言,绝无隐瞒。”顾文渊立刻应声。
魅声音清冷通透。
“我的情报显示,楚曦是你的女朋友?”
“我得到的消息是楚曦是楚妮的亲妹妹,楚妮和江澄关系不一般。
她今年二十三岁,性子干净纯粹。
楚曦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心思单纯,对你用情至深,全心全意。”
“同时,江澄待楚曦也好像不错。”
魅的异瞳微微眯起。
“我要你老实告诉我,你明知楚曦与江澄关系匪浅,依旧和她在一起,你心底到底是什么盘算?”
提到江澄二字,顾文渊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抹阴鸷戾气。
“我接近楚曦,自始至终,没有半分认真。”
魅淡淡应声:“继续说清楚,不许遗漏。”
顾文渊语气平静,带着一丝冰冷的漠然,“这一切,都是我刻意演出来的假象。”
“我之所以主动靠近她、纵容她、对外塑造恩爱情侣的形象,唯一的目的,就是利用她。”
“楚曦单纯痴情,对我毫无防备,对我言听计从。她是我最完美、最顺手的一枚棋子。”
“我留在她身边,假意相爱,就是为了日后借她之手,利用她这份纯粹的情,当做刺向江澄的利刃。”
“最终目的,就是借楚曦这把刀,一步步布局针对江澄,最终彻底除掉江澄。”
魅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神色。
这种小儿科的借人算计、情爱布局。
在她修炼九璇玉女诀、俯瞰各方势力的眼界里,稚嫩又可笑,根本不值一提。
等顾文渊说完,魅才慢悠悠开口。
“你伪装深情,利用认真待你的女人,顾大少的手段,确实够隐忍,够卑劣。”
顾文渊连忙低头,“我的所有算计都微不足道。我只是想除掉心头大患,扫清前路阻碍,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魅冷冷开口,“我今天问你这些,只是想确认,你心里的想法,和我掌握的情报是否一致而已。”
顾文渊连忙躬身:“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假,不敢欺瞒。”
魅周身慵懒的气息骤然收敛,一股凛冽刺骨的压迫感瞬间席卷整个别院。
她目光冰冷地盯着顾文渊,“今日你我这场对话,所有内容,你利用楚曦算计江澄的全部心思,半个字,都不准外泄。”
“除了你我二人,世间不得有第三个人知晓。”
顾文渊心神紧绷,立刻应声:“我记住了,必定守口如瓶。”
“记住没用,要做到。”魅语气陡然变冷,高傲的眉眼间满是威慑,“顾文渊,你最好掂量清楚自己的分量。”
“我能把已成定局的植物人的你救回来,就能随时让你重新躺回病床。”
“只要消息泄露分毫,我会让你再次陷入昏迷。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出手相救,让你这辈子困于黑暗,没有苏醒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