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磊听到苏韵这话,悬着的心放下来,他真担心苏韵彻底不管他。
“韵韵。”
张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点低,有点哑,像是憋了很久才开口。
苏韵握着手机没作声,她很久没有听张磊称呼她韵韵了。
“韵韵,你听我说完,别挂。”张磊说,“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以后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你这辈子要是想嫁给别人,就踏着我的尸体过去嫁。”
苏韵整个人僵在那里。
房间里很静,午后那点光斜斜地铺在地毯上,落着几粒细小的浮尘。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得耳膜发胀。
苏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你别再说这些了”,想说“我们已经说清楚了”,可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韵韵,十五年前,在悬崖上,我死死抓着你的手。”张磊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几乎像自言自语。
“那时候我就想,抓着,死也不能放。就算我跟你一起掉下去,我也不能放。
我那时候就认定了,你这个人,就算跟你一起死,我也心甘情愿。”
听筒贴着苏韵的耳朵,张磊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来。
“现在我也是一个样。”张磊轻声说,“我要娶你,牢牢抓着你不放。谁来都一样,谁都不可能让我松手。韵韵,你懂吗?”
苏韵的眼睛一下子就热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哭的。
等她反应过来,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滑下来了,一滴接一滴,砸在手背上,温热的,止都止不住。
苏韵抬手去擦,可越擦越多,像是憋了太久的水,一旦开了口子就收不住。
“韵韵?你说话。”张磊心里一阵得意,他能感受到苏韵在电话那头在哭,“你别哭啊,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
“我没哭。”苏韵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自己都知道这话没一点说服力。
张磊在那头顿了一下,轻轻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松了口气的意思:“行,你没哭,那就是我耳朵坏了。”
苏韵被他这句话弄得又想哭又想笑,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
“你说这些干什么。”她低声说。
“我就是想告诉你,”张磊答得很直接,“韵韵,我得让你知道我的心。我这人没什么大本事,可我认准的事,就没打算改。”
苏韵捏着手机,静静地听。
“十五年前,我在悬崖上抓着你的手,那是我这辈子抓得最紧的一次。”
张磊幽幽开口,“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感觉,手心全是汗,手指头都僵了,可我就是不松。
我心里就一个念头,我要是松了,这个美丽的小女孩就会死,就算我死,也不能让她死!”
苏韵的眼泪又落下来。
她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然被人从远处扯了一下,扯得她整颗心都跟着颤。
苏韵常常做噩梦,她莫名其妙就跌入悬崖。
可总有一双手,牢牢地攥着她的手腕,攥得她生疼,也攥得她心安。
那是被人拼了命也要护住的感觉。
“韵韵,你怎么不说话?”张磊在电话里催她,“你倒是应我一声。”
苏韵回过神来,抿了抿嘴唇,轻声说:“我听着呢。”
“那你信不信我?”
苏韵的心口一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信。”她说。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些天她反复告诉自己不信了,不想了,可这个字还是从嘴里溜了出来,溜得那么自然,那么快。
张磊在那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是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落了地。
“韵韵,你知不知道,你这么一说,我这心里头……”他顿了顿,好像在找词,“我这心里头就跟过年似的。”
苏韵忍不住笑了一声,随即又觉得不好意思,抬手捂了捂嘴。
“你就会说这些没正经的。”
“我说的是正经的。”张磊的声音又沉下来,“韵韵,我这人再怎么变。可我对你,是实打实的好。
十五年前我抓着你的手没放,现在我还是要抓着。
这辈子我都不会放。这话我今天说一遍,以后你要是忘了,我再说一遍,说一百遍都行。”
苏韵的眼眶又热了。
她把手机贴着耳朵,闭上眼,让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落进心里。
死也不放。
这四个字很粗,很不讲道理,甚至带着一点不讲理的霸道。
可苏韵听着,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苏韵慢慢坐到椅子上,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贴着。
另一只手撑在桌沿,撑得很用力。
她仰起头,想让眼泪流回去,可眼泪不听话,顺着眼角往鬓发里钻。
苏韵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你看,他还是他,小男孩还是小男孩。
那个抓着她不肯放的小男孩,长大了,变了,可那股子犟劲儿一点没变。
还是那么不管不顾,还是那么认死理,还是那么:把她当成命。
苏韵心里另一个声音在说,可张磊真的变了,变得一点不像以前的小男孩了,他身上再也没有以前小男孩的一点影子。
这两个声音在她心里拉扯,扯得她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张磊。”苏韵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嗯?”
“你……真的不会放手?”
“不会。”张磊答得斩钉截铁,“我要是放手,我天打雷劈。”
“你别说这种话。”苏韵赶紧打断他,眉心都皱起来了。
张磊在那头笑:“怕什么,我说的是真的。韵韵,我这人没什么怕的,就怕你不要我。”
苏韵的眼泪又下来了,这次她没擦,就让它流。流到嘴角,咸咸的。
她告诉自己,从今往后,她只为自己该守的东西活着。
可现在,那个声音贴着耳朵说,抓着你的手呢,掉不下去。
苏韵把脸埋进空着的那只手里,肩膀轻轻地抖。
她哭得不大声,甚至有点克制,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可眼泪就是止不住,一颗接一颗地砸下来,把她手心的纹路都打湿了。
“韵韵。”
“嗯?”
“你记着,我抓着你的手呢。”张磊说,“不管你在哪儿,不管出什么事,你都别怕。有人抓着你,你掉不下去。”
苏韵握着手机,站在午后的光里,轻轻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屏幕暗下去。
苏韵还站在原地,举着手机没动。
房间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可她却觉得,耳边还留着那些话,一句一句,热乎乎的,怎么也散不掉。
她慢慢坐下来,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
眼泪还在流,无声的,顺着脸颊往下滑。苏韵没有去擦,就那么任它流。
她心里很乱,又很静。
乱的是那些话翻来覆去地在心里滚,静的是滚到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那个勇敢的、什么也不怕的小男孩,好像又回来了。
苏韵清晰的记得那种感觉,小小的手,紧紧的,哪怕一起掉下去,也不松开。
原来她还可以被人这样抓着手,不管天塌下来,还是地陷下去,都不松开。
苏韵抬起头,看着窗外。光很亮,亮得她眼睛发酸。
她抬手把脸上的泪一点一点擦干净,擦得很慢,很仔细。
苏韵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屋子里很静。她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从这一头挪到了那一头,久到她手心的泪痕都干透了,只剩下一点淡淡的紧绷。
阳光落在苏韵脸上,她的眼睛还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