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章鱼比小虎鲸要单纯得多,江妩并不指望小章鱼在外面能替她们防护些什么,她只需要小章鱼能在保护好自己之余,保持住双方定音螺之间的联系即可。
所以临出发前,江妩愣是逮住小章鱼叮嘱了不下十遍,让它务必把自己藏好了,不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要贸然暴露自己。
小章鱼也知道江妩是为了自己好,因此江妩每叮嘱一遍,它都会乖乖答应,一点也没有不耐烦的意思,看得江妩没忍住捏了捏小章鱼软乎乎的圆脑袋。
这小家伙怎么就这么乖呢,看起来也太好欺负了。
时间紧迫,江妩她们是摸着夜色进入石林的,石林中阵法诡谲莫测,一旦和江妩分开,等待大家的就是白费一场功夫,说不定还会被一直困在石林中。
所以打从进入石林,大家就一瞬间安静下来,紧握着腰间的绳索,一点心也不敢分,眼睛始终落在队伍最前方的江妩身上,半刻也不敢移开。
被这么多人盯着,而且还是在自己也摸不准裂缝到底在哪的情况下,江妩说压力不大是不可能的,可压力再大,江妩也只能硬着头皮上,赌一把自己的运气。
既然是赌运气,江妩索性就抛弃了理智,全程都看感觉行动,感觉哪个方向顺眼,就往哪个方向走。
走着走着,江妩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她停下脚步抬起手,后方众人在她抬手的瞬间就屏住了呼吸,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目视范围内,并没有什么异常,但大家却丝毫没有放松警惕,因为她们都听到了一串不属于她们中任何一人的脚步声。
所有人都凝神细听起来,大家都是身经百战的老手了,这脚步声是属于误闯入石林的星兽还是属于人类,大家一听就能听出来。
几息后,大家都确定了,这是一个人类的脚步声!
江妩拧眉,她现在极度怀疑,这脚步声搞不好就是阿斯顿·休斯的!
安珀·休斯想要借阿斯顿·休斯的手干掉她,那她就势必会想办法引诱阿斯顿·休斯来斯旺星,所以从昨天她来到斯旺星后,江妩就已经让小虎鲸用精神力把能覆盖的范围都扫描过一遍了。
可结果她并没有在小虎鲸精神力覆盖范围内发现阿斯顿·休斯的身影。
起初江妩还以为阿斯顿·休斯说不定是用了什么手段,躲过了小虎鲸的精神力探查,又或者是阿斯顿·休斯因为什么意外,跑到小虎鲸精神力覆盖范围之外了。
现在看来,说不定阿斯顿·休斯其实压根就没有刻意隐藏过自己,又或是跑到别的地方去,他从始至终就在这片石林里打转!
江妩可还记得余珩明说的,阿斯顿·休斯有瞬杀双S级机甲单兵的手段,现在明显不是解决阿斯顿·休斯的时候,所以江妩果断在光脑上敲出一行字来。
“可能是阿斯顿·休斯,我们先避开!”
其他人自然没什么意见,一言不发地放轻了脚步,默默跟上江妩。
江妩默默感觉了一下,发现自己直觉想要前进的方向,和传来脚步声的方向并不一致,不由得松了口气,还好她的运气没有推着她现在就跟阿斯顿·休斯正面撞上。
这种全然相信直觉的行为,江妩也是第一次做,所以哪怕她做足了心理暗示,但在行动间也还是难免有些迟疑,这就导致了她们一行人几乎在石林中走了大半个晚上,才终于隐约发现点不同之处。
“江妩,你有没有觉得这边的石林似乎更密集了?”闻亦压低声音问江妩。
陆羲伸手在身侧的石柱上摸了一把,摸到了一手的渣子,闻言跟了一句:“这附近的石林风化似乎也更严重了。”
但这明显不符合常理,石林的风化跟风和雨水的侵蚀脱不开干系,可这附近的石柱这么密集,按理说风应该远小于那些石柱稀疏的地方才是,可怎么反而这附近的石柱风化得还要严重些呢?
江妩当然也发现了这些异常,只是她自己对这片石林也处于全然不了解的状态,自然也给不出什么解释,只能以不确定的语气道:“可能是因为我们更接近裂缝了?”
事实证明江妩猜得没错,在又走了两个多小时,石柱密集到她们穿着机甲几乎要无法通行的时候,她们终于找到了此行的目标——通往坍缩位面的裂缝。
现在明明是黑夜,石柱密集地遮住了全部的天光,可那条漆黑的裂缝出现在众人眼前时,大家还是能明显看到从裂缝中不断逸散出来的熟悉的可怖黑雾。
那黑雾和她们在凤源死域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像是活物,扭曲蜿蜒,张牙舞爪,只是看一眼,就让人心生惧意。
但奇怪的是,那些黑雾又似乎被石林压制住了,虽然它们始终在不断从裂缝中逸散出来,却在接触到石林的瞬间,就消失了,像是……被石林吸收了?!
第二次看这些黑雾,大家仍然是惊骇的,但却比第一次多了两分镇定,她们的机甲都有特制涂层,只要她们通行的速度够快,这些黑雾就拿她们没办法!
为最大限度地节约能量防护罩,余珩明让大家站成了大圆包小圆的阵型,外围十人每人手持两个防护罩负责抵御裂缝能量的侵蚀,内围十人每人手持一个防护罩负责替补。
江妩被余珩明安排站在了内围的最中心,对于余珩明的这个安排,在场众人没有任何一人提出异议,江妩也没有逞能拆台子,听话地和米巧一起站在了最中心的位置。
阵型排列好后,大家没有丝毫犹豫,一起跃进了裂缝中。
即便开启了能量防护罩,裂缝狂暴的能量撕扯仍旧让大家很不好受,在经过或短暂或漫长的一段煎熬后,大家终于再次体会到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和在凤源死域里那个坍缩位面一样,这个坍缩位面也正处于分崩离析阶段,天穹扭曲碎裂,大地震颤,目之所及皆是时空碎片,时不时还有部分时空碎片毫无征兆地碎裂成齑粉。
这种场面,无论看多少次都仍旧让人打从心底里感到震撼,生命的微渺,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而江妩心中的震撼,却与在场众人都不同,因为那些时空碎片中的画面,实在是太让江妩熟悉了……
“这个坍缩位面看起来怎么这么奇怪……”许星航的视线停驻在一片离他们不远不近的碎片上道。
大家闻声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然后便看到了那片场景格外诡异的时空碎片。
碎片中的建筑看起来比较偏古代化,当然这个古代是相对于她们星际人类的时间而言的,而让她们惊奇的也不是碎片中的建筑风格,而是那些在建筑中惊骇躲藏,以及街道上慌乱躲避和撕咬的人群!
“那些人是得了什么病吗?怎么都在疯狂撕咬同类?”荣家的一个队员指着碎片中的某个场景,不受控制地呢喃出声。
“可能是某种传染病?你看那些被咬了的人,只几秒钟就被同化了,也加入了撕咬的行列。”另有观察格外仔细的人跟着道。
有看过真丝侵袭相关资料的人不确定地说:“怎么看起来有点像被真丝侵袭了?”
“是有点像,可碎片里没看到真丝的痕迹啊?”
真丝侵袭大家还是多多少少听说过一些的,就算没看过详细资料,某些常识总是知道的,碎片里的那些人类表现确实和被某些真丝侵袭的人类有点像,但也只是有点像而已,真丝侵袭的根源在于真丝,碎片里却丝毫没有真丝的痕迹。
大家都被那片碎片里所呈现的场景吸引了注意力,一时竟也忘了抓紧时间分开探索这片坍缩位面,江妩也一样。
只是和其他人对碎片里的场景毫无所知不同,江妩却是清晰地知道那片碎片里正在上演的是什么的——丧尸爆发初期。
碎片里熟悉的地形,熟悉的城市建筑,熟悉的发展历程,都让江妩的心止不住地震颤。
这个位面,竟然就是她上辈子经历过的丧尸末世位面!
上辈子她只在这个丧尸末世坚持了十年,就被丧尸王的晶核突袭,眼一闭一睁,穿来了星际世界。
十年末世,这片大地上的人类数量骤减,十不存一,甚至存的那部分一里,还有不少是根本不配活着的人渣畜生。
可即便如此,这片土地上,还是有不少人在苦苦坚持,在想办法拯救这片土地,拯救这个世界。
江妩本以为这个世界是有希望回到正轨的,就算不能回到正轨,起码也能有条其他的出路。
可实际上这个世界最后竟然还是走到了末路吗?
想起自己在丧尸末世挣扎生存的那十年,江妩此刻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有些酸,又有些涩,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只有无尽的麻木。
来不及回味更多,江妩的心情就被别的什么牵引住了。
痛苦的呻吟,悲伤的哀嚎,束手无策的无奈,还有……重逢的喜悦……
种种陌生又熟悉的情绪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不断牵引着她的心绪。
精神域中的位面之核也在不断地催促她。
江妩闭了闭眼,压下那些扰乱理智的情绪和催促,再睁眼她已经恢复了冷静,对众人道:“不管是传染病还是真丝侵袭,你们都要注意,谁也不知道那些撕咬如果落到我们身上,会不会也对我们造成同等效果,所以大家最好避开类似的碎片。”
江妩的声音唤醒了众人,余珩明点点头道:“江妩说的对,保险起见,大家最好不要进入类似的时空碎片!”
这次进入这个坍缩位面的只有二十人,再像上次一样五到十人一组是不可能了,所以余珩明把大家分成了两人一组,江妩毫不意外地被分配给了余珩明。
担心江妩又像上次一样,一个没注意就消失了,这次余珩明把全副心神都放在了江妩身上,不放心地叮嘱道:“这次我们全程一起行动,你别再一个人到处乱窜了。”
感受到那牵引着她心神的情绪越发躁动,以及精神域里越来越着急的催促,江妩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这恐怕不行。”
余珩明一愣:“为什么不行?”
“因为我还有别的任务要完成。”江妩冷静陈述,而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道更骇人的裂缝突兀地出现在了江妩的身后。
熟悉的吸力传来,江妩来不及说更多,只留下一句:“余老师别担心,我不会有事。”就被吸进了裂缝中。
裂缝外,余珩明下意识地想要拉住江妩,可他的手还没触及江妩,江妩就已经被裂缝吞噬了,余珩明动作比脑子快,他第一反应是冲过去,可他刚冲到裂缝所在的位置,刚刚还矗立在江妩身后的裂缝竟然又凭空消失了!
“靠!”从来自认修养到家的余珩明第一次爆了粗口。
这种看着自己的学生在面前消失,自己却毫无反抗之力的感觉自然是不好受的,但好在余珩明的智商还在线,他还记得江妩在凤源死域里的经历。
江妩说过,她在凤源死域里之所以会消失,也是被一条突然出现的裂缝吸走了。
之后她就出现在了一片虚无领域,而她脑子里那颗位面之核,也是在那片虚无领域里得到的。
江妩得到那颗位面之核的过程无疑是凶险痛苦的,可结果却是有惊无险,余珩明不知道这次江妩会不会继续有惊无险,只能选择相信江妩的运气。
上次江妩毫无准备都能平安回来,这次江妩明显是有所准备的,结果总不能比上次还差。
在余珩明为江妩提心吊胆的时候,裂缝外,阿斯顿·休斯也终于走到了裂缝外。
他进入这片石林已经好几天了,每天都在石林里毫无头绪地打转,直到今天的某一刻,他才终于察觉到了那股不一样的感应。
打从察觉到那股不一样的感应后,他就一直在尝试着朝感应的来源靠近,中间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他距离那股不一样的感应已经很近了。
可还不等他离得更近,那股感应竟然又飞速远离了他。
他一直在追赶,直到刚刚,那股感应突然消失了,但他却又误打误撞地找到了别的东西——一条坍缩位面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