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审讯室里。
马骏坐在审讯椅上，两只手搭在桌板上，神色木然。
陈宇和白灵在对面坐下来，打开了记录仪。
“马骏，那五万块钱是你放到张明家门口的？”陈宇开门见山。
马骏没说话。
“谁指使你的？”
马骏还是不说话，目光盯着桌面，一动不动。
“你现在都坐在这里了，还死扛着。”白灵看着他，“给了你什么好处？值得吗？”
马骏的嘴角动了一下，但始终没有开口。
不管陈宇问什么，他要么沉默，要么“不知道”“不清楚”“不是我干的”。
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陈宇看了白灵一眼，合上文件夹，站起身。
两人出了审讯室，刚走到走廊拐角，差点和于斌撞上。
陈宇眼疾手快，伸手拉了一把白灵。
“什么事？”陈宇问。
于斌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吴永涛的老婆刚刚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技术科那边确认了，声音就是吴永涛本人的。电话是从城南一条老街上打来的。”
“说了什么？”
“说了些交代后事一样的话。让她照顾好孩子，还告诉她几张银行卡的密码。”
于斌顿了一下，“像是要跑路，又像是要做什么决定。”
白灵皱了皱眉，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要跑？可是为什么要等到现在？他之前有大把时间可以走。”
于斌推测道：“可能是知道了账本已经被我们拿到手，也知道我们迟早会查出S供应商那条线，担心事情捂不住了。”
陈宇没再听下去，加快脚步往外走：“通知乐乐和刘阳，立刻出发。去那条老街。”
于斌应了一声，掏出手机开始拨号。
几辆警车闪着警灯，呼啸着驶出警局大门。
陈宇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的路。白灵坐在副驾，翻着手机上的地图。
“老街那片是老城区，巷子多，岔路口也多。”她说，“他要是躲进巷子里，不太好找。”
“到了再说。”陈宇踩了一脚油门。
二十分钟后，几辆车停在了老街路口。
陈宇推开车门，带着人根据定位的范围仔细搜寻。
于斌和刘阳进了左边的巷子，蒋乐乐和白灵去了右边。
半个小时后，几个人陆续在路口汇合，都是同样的结果。没有找到吴永涛，连影子都没看见。
“这边没有。”陈宇说。
“那边也没有。”刘阳喘了口气。
于斌踢了一脚马路牙子，没忍住骂了一句：“跟个耗子似的，也不知道钻哪去了。”
话音刚落，蒋乐乐和白灵从巷子里走出来。
蒋乐乐手里拿着一部手机：“在巷子里的垃圾桶上面找到的，应该就是他联系他老婆的那个号。”
陈宇接过手机，翻了一下通话记录。屏幕上只有一个拨出的号码，备注是“老婆”。
“像是故意放在那里，引我们过来的。”白灵说。
陈宇正要说什么，自己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
“陈队，我是值班室小王。”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急促，“有个叫吴永涛的人来局里自首了，说指定要找您。”
陈宇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什么时候来的？”
“就在刚才。一个人走进来，说自己就是吴永涛。”小王说，“我已经把人带到接待室了。”
“看着他，我马上回来。”
陈宇挂了电话，扫了大家一眼：“回局，吴永涛来自首了。”
说完，转身朝车的方向走去。
回到局里，陈宇和白灵直接去了接待室。
推开门，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也没刮，眼袋很深，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合眼。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目光在陈宇和白灵身上扫了一下，又垂了下去。
“吴永涛？”陈宇在对面坐下。
男人点了点头。
白灵打开记录本，按开了录音笔。
陈宇看着吴永涛，沉默了两秒，刚要开口，吴永涛先说话了：“我都交代。”
他声音沙哑，“厂里的事……都是我干的。违规生产摇头丸好几年了，以前量不大，最近听说冰毒挣钱，就进了一批原料，本想大赚一笔，没想到……”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想到炸了。”
他低下头，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指节泛白。
“死了那么多人，我良心不安。这几天躲在外面，越想越怕，就来了。”
陈宇等他说完，才开口：“账本上的供应商和客户，还有没有其他的？”
吴永涛摇了摇头，语气很肯定：“没有。全部都在上面了。”
“销毁账本，是你指使薛弈的？然后薛弈又找了张明？”陈宇问。
吴永涛愣了一下，皱起眉：“薛弈是我指使的。但张明是谁？我不清楚。”
陈宇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追问，话锋一转：“账本上标记的S供应商，是什么人？”
吴永涛的眼神闪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知道。从来没见过他本人。”
“S代表什么？人还是代号？”
“这我不清楚。”吴永涛的回答很快，像是在回避。
“你妹妹吴思琪现在在哪？”
“她经常不在国内，到处游玩。我真不清楚她在哪，已经好久没联系了。”
陈宇看着他的表情，没有变化，继续说：“化工厂的占股比例，为什么差距这么大？”
吴永涛抬起头，语气带着一丝理所当然：“我妹妹投资的钱，理应占更多股份，这没错啊。”
“她知道你生产违禁品吗？”
“我没敢跟她说。”吴永涛的声音低了下去，“她应该不知道。”
陈宇又问了几个问题，但凡越过化工厂本身的，吴永涛的回答都是“不知道”“不清楚”。
他的态度很配合，配合得太快了，像是把该扛的都主动扛了下来，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多说。
陈宇站起身，叫来两名警员，把吴永涛带去了临时羁押室。
人走后，白灵合上记录本，看着陈宇：“这个吴永涛虽然认下了生产违禁品的罪，但对吴思琪、供应商和客户一概称不知道。他在有意隐瞒。”
陈宇点了点头：“我们刚查到S供应商这条线，薛弈也刚到案，他就主动冒出来了。”
他顿了一下，“他不是良心不安来认罪的。真正目的是保护身后的那个人。”
白灵看着他：“唐兴勇？”
陈宇转身往外走：“现在下结论还太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