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了一息,便是轻微的脚步声。
门开一缝。
蔡芷已卸去晚宴华妆,只着一身月白软缎寝衣,外罩同色锦袍,
墨发如瀑,散在肩头,少了几分白日雍容,多了几分慵懒媚意。
她似是没料到他深夜会来,美眸里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薄雾似的笑意掩去。
“公子夤夜至此,可是还有要事叮嘱?”
曹昂不答,只是倚着门框笑,玄色寝衣松垮垮系着,和白天正襟危坐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抬眸看她,几缕碎发垂在她腮边,刚卸了妆的脸素净得惊人,
偏生眼尾还留着点宴席上沾的薄红,着实动人。
他迈步进门,随手带上门栓,铜扣“咔哒”一声轻响。
蔡芷蹙眉嗔道:“闩门作甚?”
“既有闩门之由,自是有要事相商。”曹昂随口应着,
目光却落在她愈发清丽的脸庞上,然后在她玲珑有致的曲线上一掠而过。
“夫人住得可还习惯?下邳冬日阴冷,炭火可还足?”
蔡芷拢了拢袍襟,转身走向妆台,象牙梳在发间慢条斯理地游走,镜中眼波斜飞:
“劳公子挂心,一切都好。只是公子这深更半夜的,莫不是荆州与徐州的账目,要这夜里才算得清?”
“不是你白日里亲口说‘那晚上’……怎么,才过几个时辰,就不认账了?”
“曹子修!”蔡芷耳根一红,纤手攥住木梳,尖尖梳齿轻扬,作势便要往他肩头敲去,
“认什么账?白日里装得跟正人君子一样,算计我蔡家的田产,夜里倒敢登我的门?”
曹昂偏头躲过,伸手轻而易举攥住她手腕,指尖还带着外头的寒气,凉得她一哆嗦:
“白日算的是明账。”他反手从袖中摸出个青瓷小瓶,轻轻搁在妆台边,
“夜里么……该算算芷姐姐欠我的帐了。”
蔡芷挣了下没挣开,索性也不挣了,就势仰脸看他,
寝衣领口因动作松垮了些,露出一截莹润锁骨:
“胡言乱语。我何曾欠你什么?倒是公子,深更半夜擅闯女眷居所,就不怕惹人非议?”
“非议?”曹昂低笑倾身,
“白日里姐姐在正厅,足尖勾着矮几与我谈笑风生时,可不曾讲什么规矩,再说——
我这不是依约前来,给姐姐送人来了?”
他说着还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蹭到她额角,
“姐姐白日里脚都踩我膝盖上了,怎么这会儿倒端起来了?”
“谁、谁端起来了!”蔡芷被他气息烫得往后缩,腰抵到妆台边沿,
退无可退,只能仰着脸瞪他,
“你放开!麝香就在外头,喊一声她就进来!”
“你喊啊。”曹昂低笑,指节轻轻摩挲她腕骨,
“这可是我的院子,姐姐大可呼救,我倒要看看,要是让人看见姐姐现在这副模样......”
话音未落,他已经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带着点雪后清冽的凉意,又混着他身上惯有的皂角香,
蔡芷起初还僵着身子推他胸口,指尖攥着他胸前布料,推了两下便失了力气,只能闭着眼任他吻得气息微乱。
直到他手开始不规矩地往她腰下探去,蔡芷才猛地回神,一口咬在他下唇上。
“嘶——”曹昂吃痛松开,指腹抹了抹唇角,眼底笑意更盛,“姐姐这是要留印记?”
“你还敢说!”蔡芷抬脚就踹他小腿,脸颊红透,
“白天算计我,晚上又来动手动脚,曹子修你有没有点正经?滚出去!立刻!马上!”
她边说边推他,力道却软得像挠痒,曹昂索性顺势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着她发顶闷笑:
“好好好,我滚我滚。姐姐这香囊穗子都勾我衣带了,还说我动手动脚?”
蔡芷一愣,低头果然看见自己寝衣上的流苏穗子缠住了他腰间玉带,
她慌得赶紧去解,却被曹昂先一步捏住穗子尾端,轻轻扯了扯:
“这个就当抵押了,下次我来赎——顺便把今天的账算完。”
“谁要跟你算账!你再敢来,我就告诉你家乔夫人,说你胆大包天,半夜骚扰荆州主母!”
曹昂一时怔住。
这事还真不能让乔霜知晓,那丫头今日像雷达一样,跟了自己整整一日。
这好不容易偷溜出来......
蔡芷趁他愣神松手的间隙,猛地把人往门外推,
“出去出去!看见你就来气!”
“哎哎,轻点轻点,我肩伤还没好全呢——”曹昂假模假样喊了两声,
脚下却顺着她的力道退到门外,还不忘扒着门框探头,
“姐姐明日早膳想吃什么?我让厨房给你做襄阳的鱼糕?”
“自己吃去吧!”蔡芷“砰”地关上门。
见脚步声渐远,她蹑足挪至窗沿,悄悄掀帘偷望。
见他走到院门口还回头,灯光下雪色映照得他,眼尾温柔浅浅。
“夫人晚安,明日记得还是穿那身绯色的,好看。”
“莫名其妙,谁要穿绯色了!”她忍不住扬声嗔道,
外头传来曹昂低低的笑声,渐行渐远。
“……混账东西。”
她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又瞥见妆台上他带过来的那药瓶。
“宁心益气丸?你故意的吧?”
蔡芷还要回身再骂,门外却传来麝香压抑的细笑,伴着叩门声:
“夫人,洗脚水备好了……”
“进吧。”
麝香端着铜盆碎步进屋,抬眼瞥见自家夫人眉眼含春的模样,不由怔了怔,轻声道:
“夫人此前不是念叨将军许久了么?好容易得空见了面,怎的又急着撵人走?”
蔡芷从妆奁前转过身,指尖点了点她额头,轻哼一声:
“再不把他撵走,怕是要让那混账占了便宜去!”
“可之前不已经……”麝香话说到一半忽然噤声,低声嘟囔道,
“曹将军丰神俊朗,身量挺拔,夫人独守空帷许久,便是多亲近一回,回去主公那里……也不会知晓的。”
“此时提那老朽作甚!”蔡芷袖子一拂,缓步走回榻边坐下,拈起一支玉簪在掌心转着,眼波却流转生媚,
“此一时彼一时,彼时我若要斩断月英对他的痴念,唯有以身入局,屈身迁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