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对面的赵磊，正低着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动作机械地收拾着桌面上属于自己的私人物品：
一个用过好几年的、边角磨损的马克杯，几本专业书籍，一个装着某安保项目现场工作照的相框……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和麻木。
旁边工位上一个年轻女孩——
吴小娇，眼睛红肿，正小声啜泣着，胡乱地把东西往一个纸箱里塞。
与此同时，沈烈听到对面工位传来的、极力压抑却依旧清晰的窃窃私语，是组里另外两个这次幸免于难的同事：
“看见没？那个刘心远，听说是邱经理的亲外甥，托关系进来的！本来安插在第三项目组当个顾问助理，就是个闲职，啥也不会。天天混日子还净抢别人功劳。三组的人私下里都烦透他了！就这……居然能直接空降到咱们一组当组长？！孙组长这一升职，倒给他腾位子了！”
一个声音带着愤愤不平。
“哎！谁说不是呢！可有什么办法？干得再好、再拼命有什么用？还是比不上别人朝里有人。也比不上别人会摘果子、抢功劳！就说孙组长吧，能力也不见得怎么样，干活的时候总是不见人影。不出力却能趁机摘果子，就这样爬上去了，也不顾吃相。还有那个张总，要不是攀上了副市长千金这样的女朋友，副总的位子又怎会轮到他？反过来，你再看那个沈顾问，”
声音压得更低了，但沈烈听力极佳，听得清清楚楚，
“立了那么大的功，奖金却只有那么一点。还有赵磊，典型的任劳任怨老黄牛吧？这不，刚卸完磨，转头就宰了！跟谁说理去。”
话语中充满了兔死狐悲的凉意。
“嘘……小声点！别说了。”
另一个声音紧张地提醒道，
“这节骨眼上，别再惹事了。再说让新上任的孙副经理或者邱经理知道了，咱们说不定也得跟着‘毕业’了。赶紧干活吧……”
话音戛然而止，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却显得格外空洞。
沈烈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电脑屏幕上，那两封邮件——
一封是晋升与任命，闪烁着机遇的光芒；
另一封是冰冷的裁员通知，弥漫着现实的残酷——
并排打开着。
耳边是同事压抑的议论和隐约的抽泣声，眼前是赵磊默默收拾行李的落寞背影。
鼻尖似乎还能嗅到总裁办公室里那淡淡的檀香。
而胸腔里，秦总那句“公司很看好你”的余温尚未散尽，却已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人事地震所带来的寒意迅速侵蚀。
他刚刚被许诺了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却被拉回现实，亲眼目睹了职场丛林法则的无情一面。
信任、功劳、苦劳，在某种看不见的规则和突如其来的“成本优化”面前，似乎。
这强烈的反差，像一把冰冷的锉刀，在他心头反复刮擦。
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接踵而至的巨大信息量和情感冲击。
而那个关于忠诚与机遇的天平，在经历了总裁办公室的温情加重后，又因这封冰冷的邮件和眼前的景象，开始发生了新的、剧烈的晃动。
他目光落在屏幕上“赵磊”的名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预示着一天的结束，也仿佛预示着某些人职业生涯在这个地方的突然终结，和另一些人前途的莫测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