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玥悦将铁片紧紧贴在胸口,闭眼默念星运值,再睁眼时,半透明的数字悬在眼前,刺得她眼仁发疼:750。
不够。
远远不够。
她掌心沁出冷汗,指节把铁片捏得发烫——护身符明码标价200点星运值,可她不敢掏空家底。上次破军星君只是试探性作祟,一张驱煞符就耗掉50点,护身符只能护邬世强三十天,三十天后的祸事,她拿什么挡?
更何况铁片上“剧情修正对象”六个字,像根毒刺扎在心里。万一护身符不是一劳永逸,万一戴上后还要持续烧星运值,她连退路都没有。
至少留500点备用。
算下来,她能动用的只有250点,200点买护身符,50点应急。
可现在她连这200点都拿不出来——750是总余额,不是能随意支取的积蓄,星运值不赚不增,而邬世强,只剩七天。
“玥悦丫头。”
赵铁柱的声音从门外压得极低,像怕惊碎屋里的死寂,“村口有动静,我去探探?”
“别去。”
刘玥悦猛地睁眼,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钉子砸在泥地上,硬邦邦的不带一丝余地,“你守死这道门,谁都不许进,包括村长。”
赵铁柱站在门口,手里攥着粗木棍,肩上搭着洗得发白的旧毛巾,黝黑的脸膛上没半点表情。他盯着刘玥悦泛红的眼尾,沉默两秒,将木棍狠狠往地上一杵。
“咚”的一声闷响,木棍底端陷进泥地半寸,稳如铁铸。
“行。”
一个字,重若千钧。
刘玥悦转头看向炕上的邬世强,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疼得她喘不上气。
他额头上的伤口不再流血,可那道豁口翻着紫黑的肉,结着硬痂,像小孩咧开的嘴。脸色青白得像糊了层纸,嘴唇上的死皮翘得老高,一碰就掉,露出底下嫩红的肉。不过一夜,人又瘦了一圈,颧骨凸得硌眼,眼窝陷得能盛下泪,太阳穴处的青血管突突直跳,看着格外吓人。
刘玥悦蹲在炕沿边,小心翼翼把他的手塞进被子,指尖碰到他指甲缝时,猛地顿住——干涸的墨渍嵌在甲缝里,黑蓝发黑,洗都洗不掉。
那是昨晚他批改作业留下的。
睡前他还坐在炕头,用毛笔蘸着锅底灰兑的水,一笔一划给孩子们批生字本,嘴里念叨着:“明天教‘上中下’,简单,娃们一学就会。”
那时她只当他累了,现在才品出,他说“明天”时的语气,轻得像隔了层雾,虚浮得不对劲。
鼻子一酸,热浪直往眼眶冲,她死死咬住下唇,把眼泪憋回去。
不能哭。
哭了,这个家就没人拿主意了。
她撑着炕沿起身,膝盖麻得“咔哒”响,手掌在破炕席上按出五个深深的指印。
“婆婆。”
王婆婆从灶台边探出头,脸上沾着烟灰,手里攥着一把野菜正往锅里扔,“哎,丫头,咋了?”
“粥熬好了?”
“快了快了,再焖会儿,我加了野菜和红薯干,顶饿。”王婆婆用袖子抹脸,把灰擦得满脸黑道子,看着又心酸又好笑。
刘玥悦看向那口黑铁锅,粥稀得能照见人影,野菜碎、红薯干浮在上面,寡淡得很。“多熬一碗,给赵铁柱,他守了一夜。”
王婆婆愣了愣,看向门口铁塔似的身影,赶紧又摸出两根红薯干掰碎扔进去,“哎,我这就添!”
刘玥悦走回炕边,把邬世强的枕头拍高,怕他呛着。湿毛巾擦过他额头的汗,碰到伤口时,他眉头猛地皱紧,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碎的哼唧。
“哥,你撑住。”她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像羽毛,“我去赚星运值,很快就回来。”
邬世强的睫毛颤了颤,眼皮掀了条缝,又无力地垂下去,只剩粗重的呼吸蹭着被面。
刘玥悦从炕席下抽出一本皱巴巴的语文课本,封面早没了,第一页写着“天地人,你我他”,旁边是邬世强标得工工整整的拼音,纸页被翻得卷边,水渍晕开了墨迹。这是他教她认字时用的书,她攥着课本,指节发白。
“我去小学代课。”
她咬着头绳重新扎紧辫子,勒得头皮发疼,才勉强压下心底的慌,“婆婆,粥熬好给世强哥灌下去,灌不进就撬开嘴,慢点开,别呛着。”
王婆婆端着滚烫的粥碗走过来,手指烫得通红也不撒手,眼眶红红的:“丫头,你识字才两百个,咋教啊?一个人行不行?”
“行。”刘玥悦背对着她,声音硬得像石头碰石头,“世强哥教过我,不会的查字典,我能教。”
她走到门口,阳光猛地涌进来,刺得她眯起眼。院子里,赵铁柱守在门口,木棍攥得紧实,看见她出来,往旁侧让了半步,肩背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我守着。”他沉声道,“谁也别想靠近这屋。”
刘玥悦点点头,迈步从他身边走过,到院门口时突然停住。
“赵铁柱。”
“嗯。”
“他烧得说胡话,别管内容,那是梦魇,当不得真。”
赵铁柱抬眼看向她,眼神里没有担忧,只有实打实的笃定:“行。”
木门被关上,门栓“咔嗒”落锁的瞬间,刘玥悦攥着课本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怕,是慌——她连三年级课本都读不顺,怎么教一群孩子?可她没得选,铁片的规则写得明明白白:教孩子认字+5,帮村民解难+10,治病+20,代课是唯一稳定赚星运值的路子。
一天20点,五天100点,十天才能凑够200点。
可邬世强,等不了十天。
土路扬尘,村民们三三两两出门干活,看见她都搭话。
“玥悦,这么早去哪儿?”
“代课。”
“邬知青呢?平时不都是他教?”
“病了。”
“啥病?要紧不?”
刘玥悦没再多答,加快脚步往前走。多说多错,解释不清反而惹恐慌,村民一慌就会请神做法,只会让煞气更乱,她赌不起。
小学堂在村东头,是旧仓库改的,墙上“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标语掉了大半白灰,露出黄泥墙。邬世强来了之后,糊窗户、刷黑板、钉课桌,把破仓库收拾得像个学堂。课桌高矮不齐,凳腿垫着瓦片,凳子是各家凑的杌子、树墩,五花八门。
推开门,七八个孩子已经坐好,最小的五岁,最大的十岁,都趴在桌上描红,一笔一划写“人、口、手”。最前排的小女孩瘦得像豆芽菜,辫子歪歪扭扭,攥着半截快磨没的铅笔,写得格外认真。
看见刘玥悦,孩子们齐刷刷抬头。
“刘老师,邬老师咋没来?”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大声问。
刘玥悦站在门口,阳光在她身后拉出长影,喉咙像堵了团棉花,半天说不出话。她攥紧课本,一步步走上讲台——那是两块木板拼的,底下垫着砖头,站上去微微晃。
“邬老师生病了。”她抬高声音,压下心底的涩,“这几天,我来代课。”
教室里静了一瞬,扎歪辫的小女孩怯生生举手:“玥悦姐姐,你认识字吗?”
刘玥悦的手指抠进课本封面,硬着头皮答:“认识。”
“那你教我们写啥?”
她翻开课本,指着第一页:“天地人,你我他。”
拿起锅底灰搓的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个“天”字。笔画歪歪扭扭,第二横太长,撇捺不对称,字斜得像要倒。
孩子们盯着黑板,没人说话,可那沉默比指责更扎心。
刘玥悦知道,这字写得丑极了。邬世强写的“天”,撇捺舒展,像人张开双臂;她写的,像缩成一团的刺猬。
但她没擦,沉声道:“这个字念‘天’,天空的天,天天向上的天。跟着我念——天!”
“天——”孩子们的声音脆生生的。
“写字不是一天练成的,我写得不好看,但我会教你们念、教你们用。”她放下粉笔,走下讲台挨个看,走到小女孩身边时,发现她握笔像攥锄头,五个指头全扣在笔上。
“不对。”刘玥悦轻轻掰开她的手指,“食指中指夹笔,拇指顶紧,无名指小指蜷起来。”她握着小女孩的手,一笔一划写了个端正的“天”。
小女孩眼睛一亮,漏风的门牙笑起来:“玥悦姐姐,你教得比邬老师细,我喜欢你教!”
刘玥悦的心猛地一软,嘴角浅浅弯了弯,“好好写,练多了就好看了。”
走到最后一排,她看见一个男孩趴在桌上,胳膊下压着张画纸,上面是手拉手的火柴人,每个头上都写着名字:邬老师、玥悦、婆婆、小石头、赵铁柱……
“画得真好。”她摸了摸男孩的头,“等邬老师好了,你送给他。”
男孩抬头,大眼睛里满是不安:“玥悦姐姐,邬老师会不会死?”
刘玥悦的手顿在半空,声音冷硬得斩钉截铁:“不会。”
“你咋知道?”
“因为我不会让他死。”
男孩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刘玥悦走回讲台,写下“人”字,一撇一捺,笔直有力。“这个字念‘人’,家人的人。记住,家不是靠血缘,是有人护着你、陪着你,才叫家。”
孩子们似懂非懂点头,眼前跳出一行字:+5。
一节课,只赚了5点。
太慢了。照这个速度,七天只能赚35点,离200点差了十万八千里。
“玥悦姐姐!”小石头气喘吁吁撞开门,小脸涨得通红,“快回家!周明远哥哥找到退烧的方子了!”
粉笔“啪”地断成两截,刘玥悦转身就跑,课本都来不及合。身后孩子们的议论声追着她跑,她充耳不闻,只想着邬世强的脸。
“什么方子?需要啥药?”她边跑边喊。
“要枸杞根的皮,叫地骨皮!后山半山腰有,得赶紧挖!”
刘玥悦心里一沉,上山要半天,半天不能赚星运值,可邬世强的烧不能拖。
跑回院子,周明远攥着卷边的医书,满头大汗:“悦悦,地骨皮能退烧,后山有野枸杞,我得亲自去挖!”
“我去!”赵铁柱把斧头别在腰上,迈步就走。
“你不认识药,必须我去,你跟着护我。”周明远急道。
刘玥悦看向屋里,王婆婆正一勺勺喂邬世强喝粥,他喉咙动得艰难,粥水顺着嘴角往下流。“多久能回来?”
“来回最少半天!”
半天。
刘玥悦咬着下唇,指甲嵌进掌心,点头:“去!赵铁柱,保护好他!”
小石头蹦着要跟去认路,刘玥悦没拦,转身进屋接过粥碗。“婆婆,我来。”
她舀起粥吹凉,凑到邬世强嘴边:“哥,张嘴。”
没反应。
“邬世强,张嘴!”
她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轻轻掰开,把粥勺塞进去,托着他的下巴等他吞咽。一勺、两勺、半碗粥喂完,她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却看见邬世强的眼角滑下一滴泪,很浅,很快被头发吸干。
“哥,你听见了对不对?”刘玥悦的声音发颤,“原书里你是配角,可现在你是我的家人,我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你,不管是人,还是煞。”
铁片骤然发烫,眼前跳出字:
【检测到强烈情感波动,星运值+10】
【当前余额:765】
刘玥悦猛地怔住——情感波动也能加星运值?这是她从没发现的捷径!
不等她细想,小石头又跑回来,喘得直咳嗽:“姐!张婶家的娃也发烧了,周哥哥问你有没有药!”
刘玥悦猛地起身,张婶家的男孩,就是昨天手指生疮的那个。她摸向衣兜,空间里有退烧药,可不能直接拿出来。
“告诉周明远,我剩了点药,让他先去看着,我马上到!”
她揣好铁片,回头看了眼邬世强,转身冲出院子。盛夏的太阳晒得土路发烫,菜园里的瓜果挂着露珠,村子里一片安稳,只有她的家人,在生死边缘挣扎。
衣兜里的铁片突然烫得灼人,刘玥悦掏出来一看,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警告:破军星君感应到宿主情感波动,下一波煞气48小时后提前降临】
【倒计时:47小时58分】
七天变成两天。
她的时间,被硬生生砍去五天。
刘玥悦攥紧铁片,指节泛白,疯了似的往张婶家跑。还没进门,孩子尖细的哭声就扎进耳朵,像被掐住脖子的小鸡。
“玥悦丫头!你可来了!”张婶哭丧着脸迎上来,“我家娃烧得比邬知青还厉害,都说胡话了!”
炕上的男孩脸烧得通红,嘴唇起满水泡,嘴角吐着白沫。刘玥悦伸手一探额头,烫得吓人。“烧多久了?”
“昨夜就烧了,我以为扛得住,今早直接瘫了!”
刘玥悦从空间摸出安乃近,撕开铝箔包好用纸裹好,递给张婶:“半片一次,一天两次,多喝水,敷湿毛巾退烧。”
“多少钱?我给你拿!”
“不要钱。”刘玥悦打断她,“你想谢我,就帮我守着邬世强,我代课的时候,你去院里坐着,有事立刻去小学找我。”
张婶使劲点头:“我让我男人去!他力气大!”
刘玥悦转身要走,被张婶拉住:“丫头,村里孙老倔家的儿媳妇说,邬知青得的是传染病,要把他赶出去……”
孙老倔。
刘玥悦的拳头瞬间攥紧,指甲掐进肉里,疼得她脑子清醒。上次被赵铁柱打跑后,这老东西一直没动静,原来在背后传谣言捅刀子。
“不是传染病。”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是有人故意害他。”
张婶脸色煞白:“谁?”
“我会查清楚。”刘玥悦迈步出门,阳光照在她脸上,眼神淬了火,“谁再乱传谣言,我找他算账!”
铁片再烫:【+20,治愈患儿,当前余额:785】
可刘玥悦半点喜意都没有。
孙老倔的谣言、破军星君的煞气、48小时的倒计时、205点的星运值缺口,像四座大山压在她身上。
她走回小学堂,推开教室门,孩子们还在写字。
刘玥悦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声音稳得可怕:“继续上课。”
她没时间哭,没时间怕,没时间犹豫。
48小时,205点星运值,她必须赚够。
哪怕拼尽全力,也不能让邬世强被煞气吞噬。
窗外的太阳渐渐西斜,院中的公鸡叫了一声。
土屋里,邬世强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片空寂。
枕边的铁片闪着暗红的光,一行字冰冷刺眼:
【侵染进度:82%】
【煞气降临倒计时:47小时28分】
真正的死局,才刚刚拉开序幕。
只剩两天时间,刘玥悦要怎么在煞气来袭前赚够星运值,又该怎么对付暗中使坏的孙老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