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站长室里格外刺耳。朱列车长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掌印,火辣辣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你这个蠢货!懒惰的支那猪!”内山英太郎指着他的鼻子,厉声骂道,“你以为我是第一次坐火车吗?给军列加水加煤,紧急情况下一个小时绰绰有余!剩下的两个多小时,你们这些懒惰的废物都干什么去了?磨磨蹭蹭,消极怠工!怪不得人人都说你们支那人效率低下,毫无时间观念!帝国的圣战,就是被你们这些废物拖累的!”
朱列车长挨了重重一巴掌,半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嘴里甚至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他心中充满了屈辱和愤怒,但面对凶神恶煞的日本将军和外面密密麻麻的刺刀,他连一丝不满的神色都不敢流露,只能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继续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鞠躬:“太君息怒,太君息怒!是小的办事不力,小的该死!小的这就去催,这就去催!”
内山英太郎看着眼前这个卑躬屈膝、满脸谄媚的支那人,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厌恶和鄙夷,甚至有一股拔出军刀当场将他劈死的冲动。
但他也清楚,目前铁路运输还离不开这些熟悉线路和操作的华夏人,帝国还需要利用他们。
强压下心头的杀意,内山英太郎用极度轻蔑的眼神扫了朱列车长一眼,冷冰冰地下了最后通牒:
“好了,我不想再听废话!我再给你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如果列车还不能出发,我就砍下你的脑袋,挂在车头上!听明白了吗?”
“是是是!明白了太君!二十分钟,一定发车!一定!”朱列车长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惨白,连滚爬爬地跑出了站长室,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鄙夷地看着那仓皇逃窜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内山英太郎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哼,卑贱的奴仆,只配在帝国的鞭子下苟活。”
小跑着出了破旧候车室的朱列车长,径直冲向最前方那列机车的车头。
他手脚并用地爬上车头驾驶室旁边窄小的平台,一个满脸煤灰、只有眼睛显得格外明亮的年轻人看到他脸上的红掌印和狼狈模样,眼中立刻喷出怒火,压低声音急问:
“朱大叔!狗日的小日本又打你了?他娘的!平时给他们当牛做马也就算了,现在动不动就打人,真不把咱们当人看啊!逼急了老子,老子把车开到死岔线上去,跟这帮王八蛋同归于尽!”
“嘘——!小点声!找死啊你!”朱列车长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一把捂住年轻人的嘴,紧张地左右张望,确定附近没有日本兵,才松开手,低声急促地呵斥,“嘎子!你疯了!这话能乱说吗?现在咱们的命捏在人家手里!打几下,疼一阵就过去了,总比掉脑袋强!刚才那话要是被鬼子听去,咱们这一车人,连带家里人都得完蛋!别废话了,赶紧检查车头,准备发车!”
名叫嘎子的年轻司炉工兀自愤愤不平,但看到朱大叔惊惶的眼神和脸上的伤,也只能把火气压下去,嘟囔道:
“我就是气不过……大叔,你看这一车车拉的,全是吓死人的大炮,炮管子比房梁还粗!这要是拉到前边去打咱们自己人,得死多少弟兄啊……”
朱列车长闻言,眼神一黯,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无奈:“唉……有啥法子?咱们就是两个破开车的,命如草芥。这军国大事,打生打死,哪里轮得到咱们操心?认命吧,嘎子,赶紧下去把最后一遍检查做了,鬼子只给了二十分钟,真要误了时辰,大叔我这项上人头可就保不住了。”
“呸!”嘎子朝着车下啐了一口,低声咒骂,“小日本,猖狂个屁!早晚有人收拾你们!真惹急了,老子就去投国军,拿枪跟你们干!”
“还不住嘴!快去!”朱列车长又急又怕,瞪了他一眼。
嘎子这才悻悻地住了口,拎起一把沉重的大号扳手,跳下车头,开始绕着庞大的蒸汽机车头,叮叮当当地敲打、检查关键部件,一副认真工作的样子。
过了大约五六分钟,嘎子检查到煤水车附近,他直起腰,冲着车头上的朱列车长喊道:“朱大叔!人有三急,憋不住了,我去林子里撒泡尿,马上回来!”
“懒驴上磨屎尿多!快点!耽误了时间真要命!”朱列车长不耐烦地挥挥手。
嘎子嘻嘻一笑,把手里的扳手靠在车轮上,转身快步跑向车站侧后方那片稀疏的杨树林。
他钻进林子,看似随意地走到几棵大树后,解开裤带。在他撒尿旁边不远的一堆厚厚枯树叶下,两个人影正静静地潜伏着,身上的衣服颜色几乎与枯叶融为一体。
嘎子一边放水,一边用极低、却清晰的声音快速说道:“麻雀,车头检查快完了,鬼子将军刚发了大火,只给二十分钟。估计再有十来分钟就要发车。你们赶紧问问,咱们天上的‘伙计’,到底到哪儿了?再不来可就真拦不住了!”
枯树叶微微一动,下面传出同样压低的声音:“知道了!你小子稳着点,尿别溅我身上,不然回去有你好受!”
潜伏者代号“麻雀”,他一边回应,一边轻轻调整了一下耳边的送话器,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急促呼叫:“山鹰,山鹰,我是麻雀,我是麻雀!目标即将启动,预计十分钟内发车!重复,目标十分钟内发车!你们到哪儿了?”
短暂的电流杂音后,一个年轻却异常沉稳清朗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山鹰收到!麻雀,我们已在路上,最多五分钟抵达你区上空!保持监视,随时报告目标动态!”
“明白!山鹰,目标仍停留在车站,编队完整,正在做最后出发准备!五分钟后我们将按预定方案行动!”麻雀快速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