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五章：
梵清惠端坐不动，神色淡然。
钟离雪是她精心挑中的弟子，性烈如火，出招凌厉，打法强硬。
虽然未来慈航静斋的衣钵，未必会交到这般锋芒毕露的弟子手中，但若雪儿的武功能再攀高峰，日后作为一峰长老，替师门镇守一方，也绝非痴人说梦。
“诸位，请了。”
四人在台上站定，钟离雪也不多言。
只见她手掌往腰间一抹，一柄薄如蝉翼、寒光流转的长刀，便已落入掌心。
“这把刀……”朱厚炎眼瞳微敛。
为何看着竟有几分眼熟？
“此刀名为月影。”
师妃暄一眼瞧出他的疑惑，便轻声开口解释。
她的语调平缓，仿佛在叙说一段寻常往事。
“昔日由一位极富盛名的铸剑大家亲手打造，形制轻薄，看似纤细易折，实则锋芒极利，且韧性极佳，寻常力道根本难以使它断裂。”
“果然是好刀。”
朱厚炎轻轻点头。
事情的发展，果然未出梵清惠所料。
钟离雪脾气急躁，刀方入手，便二话不说直扑对面三人。
但能第一轮便登上此台的，自然也不会是泛泛之辈。
皆出自江湖上叫得出名号的门派，是各自师门中精挑细选的好手。
四人你来我往，刀光剑影交错，一时间竟斗得旗鼓相当，难分伯仲。
台下那三位掌门的脸，绷得一个比一个紧。
目光死死锁在台上，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反倒是那些小门派的弟子，乐得轻松，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儿，悄声议论着下注。
“诸位觉得这一场谁能笑到最后？”
“我看那青岳宫的大弟子颇有两下子，瞧他那流星锤，舞得虎虎生风，真是好气势。”
“那倒未必。”
另一人摇头晃脑道。
“你们看清那慈航静斋的女弟子了吗？我听闻她手中那柄刀有个说法，刀一旦出鞘，不见血不还鞘，不取胜不收兵。”
“更何况，先前慈航静斋跟名剑山庄闹得不欢而散，这口气，现在正是要找回来的时候。”
听见这话，周围不少人都跟着点头附和。
“说得在理。人家慈航静斋好歹也是名门大派，若这一上来就让弟子栽了跟头，那脸面往哪儿搁？”
“那我便赌慈航静斋赢。”
“我倒是更中意莲花府的大师姐，据说她早被内定为继承人了，出手沉稳老练，我看她不会输。”
台下这些嘈杂的纷扰，朱厚炎压根没放在心上。
他的视线始终停在比武台上。
平心而论，这四位弟子的功底都相当扎实。
但钟离雪的攻势一浪高过一浪，招招紧逼，密不透风。
另外三人被她压得节节后退，应付之间，已经隐隐透出些许吃力。
梵清惠的眉目间，终于浮起一丝赞许之意。
她缓缓端起茶杯，不慌不忙地呷了一口。
半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但钟离雪心中自有一本账。
眼见那三人压根没有认输的意思，她咬紧牙关，陡然发出一声长啸。
刹那间，她手中刀影猛地炸开，漫天的寒光铺天盖地而下，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刀幕，直直朝那三人笼罩过去。
对面三人，皆是名门正派的嫡系传人，修为自然不弱。
在他们看来，这等漫天刀影，恐怕多半是虚招幻术。
于是纷纷提起兵刃，迎了上去。
可师妃暄却在此刻轻轻一笑。
“雪儿师妹的千刀万影，可不是寻常障眼法可以相提并论的。”
“哦？”朱厚炎顿时来了兴趣，侧过头看她。
“莫非……那些刀影全都是真的？”
“自然。”师妃暄望着台上，语气平淡却笃定。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这一招，是雪儿师妹在门中赖以成名的绝技，其精髓便在于一个‘快’字。”
“那些刀影，是她出刀速度快到极致所残留的痕迹，并非幻象。”
“若是没有遇到真正棘手的敌人，她绝不会轻易亮出这一手。”
“看来，师妹今日是动了真格的。”
听他这般说，朱厚炎心中更觉安稳。
他将目光重新放回台上，继续饶有兴致地看下去。
果不其然。
那三人从未听说过钟离雪还藏着这么一招杀手锏。
他们满心以为那铺天盖地的刀光只是唬人的虚招，出手时自然不会倾尽全力。
可直到真正交锋的那一刻，他们才惊觉，每一道刀影，竟都带着凛冽的实质。
一张由刀芒交织而成的大网，将三人死死困在当中，挣扎不开，脱身不得。
这一击虽然威势惊人，却也让钟离雪体内气血翻涌得厉害。
她一连踉跄退了十余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胸膛剧烈起伏，口中不停地喘着粗气。
而台上另外三名弟子，仍被那片刀光困住，迟迟无法突围。
台下他们的师门长辈，脸色已经一个赛一个的阴沉。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当口。
半个时辰到了。
比武台上，唯有钟离雪一人独立。
另外三人，依旧困于刀光之中，狼狈万分。
魏山河纵使心中再不情愿，此刻也不得不站起来，沉声宣布：
“第一轮比试，慈航静斋弟子钟离雪胜！”
“多谢庄主。”
钟离雪抱拳行了一礼。
然而就在她转身走下台的那一刻，脚步却不自觉地有些虚浮。
旁边几名慈航静斋的弟子，眼疾手快，立刻上前将她扶住。
直到她身影走远。
那漫天刀影，才终于缓缓消散。
另外三名弟子的衣衫之上，早已添了数道深浅不一的裂口，看上去颇为狼狈。
虽说没有受什么重伤。
但第一战便被人以这般压倒性的姿态击败。
面子上，到底是不太好看。
那三位掌门的脸色，已隐隐泛出几分不悦。
不过，能出席武林大会的门派，皆是有头有脸的江湖名门。
此刻心中再有不满，也不便当场发作。
只得暗自咬牙，盘算着下一轮定要讨回颜面。
“师傅，我们不派人上去吗？”
眼见台上已经陆续有不少门派的弟子跳了上去，开始陷入混战，朱厚炎不免有些好奇。
“不必心急。”
梵清惠从怀中取出一枚药丸，递到钟离雪嘴边让她服下。
“且让她们先争一争。”
“这一战，辛苦了。”她低声说道。
“你那一式千刀万影，比之从前，又有了长足的进步。”
“多谢师傅。”
钟离雪此刻已闭上双目，开始凝神调息，恢复气力。
旁边一位与她交情甚笃的弟子见状，连忙替她开口：
“掌门，师姐这段时间可一直没闲着。”
“教授师姐武功的长老还说过，如今她这一招千刀万影，威力已经不逊于长老本人了。”
“难怪方才那三个弟子，一时之间挣脱不得。”
梵清惠微微颔首。
“这第一场，算是稳住了。后面的，且走且看。”
朱厚炎看得正兴起。
然而，当台上那十人陷入激烈混战时。
他却忽然注意到了一个人影。
一个身着灰袍、毫不起眼的男子。
他的招式之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身周缭绕着一层隐约的青色雾气。
“此人是谁？”
朱厚炎皱起眉头。
早年间他也曾在江湖上行走过一阵。
可后来入了朝堂，对江湖中的人与事便渐渐疏远了。
他搜遍脑海，也没能想起有这么一号人物。
师妃暄凝目看了几眼，也跟着摇了摇头。
她同样看不出此人的来历。
于是，她的目光落到了梵清惠身上。
“师傅，那人是谁？”
她的声音平静，却隐隐带着一丝警惕。
虽然素未谋面，但她心中有个直觉。
此人，恐怕来头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