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佛,科罗拉多州。
百事中心球馆外面,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沐阳站在球馆门口,抬头看着那个巨大的掘金队标志——一个 pickaxe(矿工镐)交叉在篮球后面。
2007年,他在这里开始了职业生涯。那时候他还是个20岁的落选秀,在更衣室里连个衣柜都没有,衣服挂在角落的挂钩上。现在他站在同样的地方,手里握着一支NbA球队的控股权,兜里揣着三枚总冠军戒指。
诺阿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胸口的鸡项链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光。阿泰斯特也来了,穿着他那件“山顶电台”的限量版t恤,胸前印着一个巨大的麦克风图案。
“头儿,你紧张吗?”诺阿问。
沐阳说:“不紧张。”
诺阿低头看着自己的皮鞋:“我紧张。冠军三号也紧张。”
阿泰斯特凑过来:“冠军三号不是在休斯顿吗?”
诺阿说:“它在灵魂深处紧张。”
阿泰斯特沉默了。他觉得自己的智商再次被诺阿按在地上摩擦。
莎拉从车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安舒茨已经在里面了。他包了球馆的一个包厢。只允许带两个人进去。”
沐阳看了看诺阿和阿泰斯特:“你们在外面等着。”
诺阿说:“冠军二号说,它想进去。”
沐阳看了一眼诺阿的运动鞋——冠军二号塞在里面,脚后跟露了一截(周奇剪的,剪歪了)。“它进去干嘛?”沐阳问。
诺阿说:“保护你。”
沐阳沉默了两秒,没说话,推门走进球馆。
百事中心的走廊很长,灯光昏暗,墙上挂着掘金队史名宿的照片——英格利什、汤普森、穆托姆博、安东尼。沐阳走过安东尼的照片时,停了一下。那是2007年的安东尼,脸上还带着青涩的笑。
莎拉在旁边说:“安东尼昨天给你发消息了?”
沐阳点头:“他说安舒茨不是好人。”
莎拉说:“你还是要见他。”
沐阳说:“见一面,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
包厢在球馆的顶层,推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巨大的圆桌,桌上摆着红酒和雪茄。窗外是丹佛的天际线,落基山脉在远处若隐若现。
菲利普·安舒茨坐在圆桌的一侧,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他身后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表情像机器人。
“沐阳。”安舒茨站起来,伸出手,“欢迎回到丹佛。”
沐阳握住了他的手。安舒茨的手很凉,像握着一块冰。
“安舒茨先生,您选这个地方,很有意思。”沐阳坐下来,莎拉坐在他旁边。
安舒茨也坐下来,拿起雪茄,点着:“这里是你开始的地方。我想,在这里谈合作,你会更有感触。”
沐阳没接话。
安舒茨抽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团青白色的烟雾:“沐阳,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我输给你了,董事会投票,我认。但我不是认输的人,我是认理的人。”
沐阳说:“您想说什么?”
安舒茨把雪茄放在烟灰缸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我想跟你合作。不是表面的合作,是真正的合作。你的StIA联盟,我的安舒茨娱乐集团,合并。你占49%,我占51%。我给你全美最好的体育科技资源,你给我技术。”
莎拉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敲了几下,然后递给沐阳。屏幕上显示着安舒茨娱乐集团的资产清单——18个体育场馆、3个电视频道、2个流媒体平台、1个体育营销公司。总资产约200亿美元。
沐阳看了几秒,把平板放下:“51%?您想控股?”
安舒茨说:“我是出资源的一方。场馆、渠道、媒体资源。你出技术。我占大头,合理。”
沐阳靠在椅背上,看着安舒茨的眼睛:“您觉得我会同意吗?”
安舒茨的笑容没变:“你会的。因为如果你不同意,我就去找别人。NbA里有技术的球员不止你一个。詹姆斯也有技术,科比也有技术。他们可能没有你的StIA完善,但给我一年时间,我能复制一个。”
沐阳笑了:“复制?安舒茨先生,您知道StIA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吗?不是智能篮球,不是训练数据分析,是球员资源。我跟全联盟两百多个球员都有联系,我能让他们试用我的产品,能让他们给我反馈。您找詹姆斯,他能给您什么?他一个人,能代表两百个人吗?”
安舒茨的笑容僵了一瞬。
沐阳继续说:“而且,您忘了一件事——我的技术,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我跟mIt、斯坦福、加州理工都有合作协议。这些协议,签的是我的名字,不是StIA的名字。您就算复制一个平台,也复制不了这些关系。”
安舒茨沉默了很久。包厢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过落基山脉的声音。
“那你想要什么?”安舒茨问。
沐阳说:“StIA和安舒茨娱乐集团合并,各占50%。董事会席位,双方各一半。cEo由我提名,coo由您提名。而且,您的场馆必须优先承办StIA的所有活动,免费。”
安舒茨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50%,对等。这比他预想的低了1%,但比他能接受的底线高了5%。他想的是40%,沐阳想的是50%。中间的差距,需要谈判。
“45%,你提名cEo,我提名cFo。”安舒茨说。
沐阳站起来:“47.5%,我提名cEo和coo,您提名cFo和cmo。而且,您的场馆,StIA活动免费使用十年。”
安舒茨也站起来,伸出手:“成交。”
沐阳握住了他的手。这次,安舒茨的手比刚才暖和了一点。
沐阳走出包厢,诺阿和阿泰斯特在走廊里等着。诺阿蹲在地上,把运动鞋脱了,正在检查冠军二号。
“头儿,谈得怎么样?”诺阿问。
沐阳说:“谈成了。”
诺阿低头看着冠军二号:“它说,安舒茨在撒谎。”
沐阳愣了一下:“什么?”
诺阿举起冠军二号,对着光看:“它的眼睛往左看了。往左看,就是撒谎。”
阿泰斯特凑过来:“冠军二号的眼睛不是画上去的吗?”
诺阿说:“所以它往左看,说明安舒茨的灵魂往右偏了。”
阿泰斯特:“……你能不能说人话?”
诺阿:“安舒茨不可信。”
沐阳沉默了几秒。他知道安舒茨不可信,但合作是必须的。因为如果不合作,安舒茨会去找别人。到时候,StIA面临的就不是一个对手,而是一个敌人。
“没关系。”沐阳说,“我有办法对付他。”
诺阿把冠军二号塞回鞋里:“冠军二号说,它相信你。”
阿泰斯特对着手机说:“各位听众,沐阳在丹佛谈成了合作。冠军二号说安舒茨在撒谎。但沐阳说他有办法。这是一个信任与怀疑的故事。”
手机屏幕上,在线人数跳到了91。阿泰斯特激动了:“91个真人!”
巴蒂尔不在,没人吐槽“其中有多少机器人”。但阿泰斯特不在乎。
晚上,沐阳回到休斯顿。
沐辰已经睡了,怀里抱着冠军四号(诺阿送的毛绒玩具鸡)。林薇薇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看到沐阳进门,合上书:“谈得怎么样?”
沐阳坐在她旁边:“谈成了。各占47.5%,对等合作。”
林薇薇看着他:“你不信任他。”
沐阳说:“不信任。但合作是必须的。”
林薇薇把书放在茶几上:“那你打算怎么办?”
沐阳说:“两条线。一条明线,跟安舒茨合作,把StIA做大。一条暗线,通过马克斯·陈的团队,布局自己的场馆和渠道。等安舒茨想翻脸的时候,我已经不需要他了。”
林薇薇沉默了一会儿:“你变得越来越像商人了。”
沐阳说:“商人不好吗?”
林薇薇说:“商人没什么不好。但别忘了,你首先是个篮球运动员。”
沐阳看着茶几上沐辰的画——那个穿着金色拖鞋的斯特林,脚里塞着一只鸡。他笑了:“不会忘的。”
第二天早上,丰田中心。
沐阳在办公室里见了莎拉和李明。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三个人都没喝。
“安舒茨的合作协议,需要律师团队仔细审核。”莎拉说,“我担心里面有隐藏条款。”
李明敲了几下键盘:“我已经让马克斯·陈查了安舒茨娱乐集团的财务状况。表面上看很健康,但有几笔关联交易很可疑。”
沐阳说:“什么可疑?”
李明把屏幕转过来:“安舒茨旗下的场馆管理公司,每年向他的个人基金支付一大笔‘咨询费’。这笔钱没有公开披露,可能是他在转移资产。”
沐阳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每年约五千万美元。五千万,不是小数目。
“能查到这些钱的去向吗?”沐阳问。
李明说:“需要时间。但有一条线索——这些钱流入了丹佛的一个房地产开发项目。项目的合伙人,是安舒茨的儿子。”
沐阳站起来,走到窗前。丰田中心外面的广场上,有几个孩子在打篮球。他想起了丹佛,想起了百事中心外面的街道,想起了2007年他第一次走进那座球馆时的感觉。
“查下去。”沐阳说,“我需要证据。等安舒茨想翻脸的时候,这些证据就是我的武器。”
莎拉点头:“我让亨德森律师团队介入。”
李明合上笔记本电脑:“还有一件事。周奇的耐克合同,谈成了。四年,每年八十万美元。”
沐阳转过身:“八十万?比预期低。”
李明说:“耐克说,周奇还没有在正式比赛中证明自己。八十万是新人最高价了。姚明当年也是这个数。”
沐阳想了想:“签。但加一个条款——如果周奇进入NbA全明星,合同自动翻倍。”
李明说:“我试着谈。”
下午,训练馆。
周奇正在练习运球。诺阿蹲在底线,拖鞋里没有冠军二号——它还在周奇的左脚的鞋里。阿泰斯特架着手机,屏幕上显示“山顶电台——正在录制”。
“各位听众,周奇正在进行每日一千次运球训练。目前已经做了六百次,失误率百分之三。对于一个十七岁的孩子来说,这个失误率已经很低了。”阿泰斯特的声音很专业。
巴蒂尔端着咖啡走进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在线人数六十八。”
阿泰斯特说:“比昨天少了。但没关系,真正的粉丝会回来看重播的。”
巴蒂尔说:“你的播客有重播吗?”
阿泰斯特说:“没有。但我在脑子里记下来了。”
巴蒂尔喝了一口咖啡:“你在脑子里记下来了?那听众怎么看?”
阿泰斯特说:“他们可以用心灵感应。”
巴蒂尔没说话,端着咖啡走了。
周奇运球到三分线外,拔起投篮,空心入网。诺阿站起来鼓掌:“漂亮!冠军二号说,这个球可以打十分。”
周奇跑过去,从鞋里掏出冠军二号,举到眼前:“它真的会说话吗?”
诺阿说:“你用心听。”
周奇把冠军二号贴在耳朵上,听了三秒钟:“我什么都没听到。”
诺阿说:“那是因为你的心不够静。”
周奇看了一眼沐阳。沐阳正在喝水,表情很平静。
“沐阳哥,你能听到吗?”周奇问。
沐阳放下水杯:“能。”
周奇愣了一下:“它说什么?”
沐阳说:“它说,‘好好练球,别想太多。’”
周奇低头看着冠军二号,那张画上去的鸡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滑稽。他突然笑了,把冠军二号塞回鞋里,继续运球。
阿泰斯特对着手机说:“各位听众,沐阳也能听到冠军二号的声音。这说明冠军二号的语言是通用的。这是一个重大发现。”
在线人数跳到了73。阿泰斯特激动了:“五个新听众!”
巴蒂尔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其中四个是我的咖啡机。”
阿泰斯特:“你的咖啡机不会点手机!”
巴蒂尔:“我的咖啡机有wi-Fi。”
阿泰斯特张着嘴,说不出话。
晚上,沐阳躺在床上,手机亮了。是姚明发来的消息:“安舒茨的合作,小心。”
沐阳回了一个字:“嗯。”
姚明又发了一条:“周奇的合同,我让经纪人帮你看了。八十万低了,但可以接受。重点是那个全明星条款,一定要加上。”
沐阳:“已经在谈了。”
姚明:“还有一件事。斯特林今天给我打电话,说他想投资StIA。”
沐阳的手指停了一下。斯特林,那个穿着金色拖鞋的老头,想投资StIA?他想了想,回了一条:“多少钱?”
姚明:“五千万。占5%。”
沐阳:“5%太多了。3%。”
姚明:“我帮你谈。”
关了手机,沐阳看着天花板。休斯顿的夜空看不到星星,但他不需要星星。他需要的只是——明天醒来,一切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