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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土地如今名义上属于战豆豆,而战豆豆与他之间,早已不分彼此。
“走吧。”
他最终说道,轻夹马腹。
黑色骏马迈开步伐,马车随之缓缓转动车轮。
海棠朵朵驻马原地,望着那一人一车渐行渐小,融入苍茫暮色。
直到影子完全消失在地平线上,她才调转马头,独自返回那座即将彻底属于她的城池。
官道上,赢宴任由坐骑保持着平稳的步调。
战豆豆掀开车帘,与他并辔而行。
“她会来的。”
女帝忽然开口。
“我知道。”
“你教我的 ** ,我会每日修习。”
赢宴侧首看她,嘴角浮起极淡的弧度。”待你内力再深厚些,便可研习更精妙的招式。”
夜色如墨汁般自天际洇开,星辰尚未显现。
只有马蹄与车轮声规律地敲打着寂静,一路向南,朝着等待他的纷扰与未竟的棋局而去。
这意味着那位已臻陆地神仙之境的苦何大师,即将步入生命的终点。
“好吧,朵朵,你可要记牢,一个月后务必来寻我。
你既是我麾下不可或缺的将领,亦是我珍视的妻子。
待我成就大业之时,你定要在我身旁。”
海棠朵朵的手按在腰间双刀的刀柄上,郑重颔首。
“一定。
征战之事,我最是钟情,雨大哥尽可宽心。”
车厢内传来女帝两声轻浅的咳嗽。
赢宴跃上马车,掀开门帘侧身而入。
他刚踏进车内,女帝战豆豆便已扑入他怀中。
她早已泪痕满面。
“夫君,我实在舍不得你……此去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归来。
宫中岁月,我已习惯了处处有你的身影,每时每刻皆是。
你骤然离去,教我如何不心伤。”
赢宴捧起她泪湿的脸颊,微微一笑。
“莫要再哭了,后面还跟着众多文武臣工与将士,若叫人听见,岂不失了威仪?”
“夫君,我……我不要做这女帝了可好?让我随你去周国,只做你的妻子。
我只想伴你左右。”
“这却不可。”
赢宴温声道。
“你且想,北离这辽阔疆土,你若不在其位,我势必也要将其纳入版图。
正因有你在此坐镇,我方能安心托付。”
“那……那我索性将这江山让与你,由你来君临天下,好不好?我便终日在家中等你,做你身后默默守候的女子,可好?”
望着战豆豆,赢宴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复杂的慨叹。
她的心性,与周国那位女帝李真,确乎有所不同。
然而两人亦有一点殊无二致:皆是一片痴心,亦怀有同样的良善。
赢宴轻抚着战豆豆如云的青丝,在她额间落下温柔一吻。
“你若真想求得解脱,唯有一法:早些为我诞下子嗣。
待孩儿足以承继大位,你便可来与我长相厮守。”
“当真?”
“自然当真。”
“那……我觉得大有希望。
前些日子我们朝夕不离,那般情形,我想我定然是有了。”
赢宴不由含笑。
“好了,莫再垂泪。
我须启程了,归国尚有诸多事务待理。
待整顿好周国与宋国,征伐之路仍要继续。”
女帝闻言神色一紧,急忙问道:
“夫君还要征讨何方?可需我相助?”
“暂且不必。
你只需整饬军备,护好北离疆域即可。
我要用兵之处尚多——蒙古、契丹、庆国、云南大理……皆需一一平定。”
战豆豆彻底怔住了。
她凝望着赢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战豆豆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惊涛骇浪。
她从未质疑过赢宴的手段,可此刻亲身感受到那份近乎恐怖的掌控力,仍令她指尖发冷,脊背生寒。
她暗自庆幸,庆幸他此番踏入宫闱,来到了自己面前。
若非如此,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朝堂之上,那些文武官员曾如何将赢宴描绘成噬人的妖魔,那些话语曾让她在深夜里恐惧战栗,甚至不止一次动过与太后、臣工合谋,欲除之而后快的念头。
如今想来,只觉遍体生凉。
幸好,那些筹划终究止于唇齿之间。
否则,此刻她焉能安然坐于此地?恐怕早已化作荒冢枯骨,无声无息。
这念头一起,她不由地将环在赢宴腰际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侧脸轻轻贴在他胸前,声音低微似呢喃:“只盼相公一切顺遂,早日安定天下,再来安顿我们的小家。
接我回去……我真想时时刻刻,都与相公相伴。”
“好,应你就是。”
赢宴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平静无波。
车辇此时已行至宋国与北离的交界。
外头传来海棠朵朵轻叩厢壁的声响,马车随即停稳。
女帝战豆豆闻声,略直起身问道:“朵朵,何事?”
“陛下,已到边境。
前方……尽是军马。”
战豆豆探身向前,素手掀开车帘。
目光所及,景象令她呼吸骤然一窒。
自右向左,黑压压的军队阵列森严,仿佛铁铸的潮水漫过原野,直至视野尽头,不见边际。
她怔在帘边,心头震撼,久久难平。
随行于后的北离文武官员与兵卒亦齐齐止步,面露骇然,无人敢再向前半分。
“竟……竟可怕至此!周 ** 势,何以雄壮如斯?”
“岂能不雄壮?且看阵前统率之人都是谁!”
“听闻皆在天人境界之上,更有两三位已达陆地神仙之境……”
“我却听说,那些统军的绝色将领,无一不是赢大人的闺中眷属。”
“天爷……世上竟有这般男子?能令如此人物倾心相随,实在……令人徒生慨叹。”
边境线前,军阵如铁。
江玉燕、越女、六指琴魔三人立于最前方。
她们身后,更多身影绰约的女子各自统领部属,一字排开,肃杀之气凛然冲天,威仪逼人。
居中而立的江玉燕,一身赤甲宛如烈焰,手中长剑寒光内蕴。
她微微侧首,对身旁二人低语,唇角似有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越女姐姐,琴魔姐姐,你们猜猜,咱们那位赢宴,此刻在那车驾之中,正与北离的女帝商议些什么?”
六指琴魔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袖中隐着的琴弦轮廓,缓声道:“确然费解。
依我那义弟往日脾性,北离国君,怕是难逃一死。
此番战后,他却令我等全军撤出北离国境……着实透着古怪。”
越女清冷的眉眼亦轻轻蹙起,望着远处那辆静默的马车,眸中掠过一丝深沉的疑虑。
这安排,确乎超出了她素来的预料。
江玉燕将长剑归入鞘中,转而从腰间抽出一条乌黑油亮的皮鞭。
她唇角扬起一抹张扬的弧度,目光先后掠过身旁的越女与六指琴魔。
“这缘由倒也不难推想,我心中已有答案。”
“哦?素闻江帅心思剔透,莫非真能窥破其中关窍?”
“依我看,赢宴何时会手下留情?除非对方是女子,且必是绝色佳人。
若我所料不差,北离那位皇帝,恐怕不仅是女儿身,更有着倾国之貌。”
话音方落,轿帘已被赢宴一把掀起。
下一刻,他竟抱着女帝战豆豆自轿中稳步走出。
江玉燕眼波流转,笑意更深。
“越女姐姐,琴魔姐姐,我猜得可准?”
“玉燕妹妹,往日只知你用兵如神,今日这般洞悉人心,更教人叹服!”
“实在是不得已。
琴魔姐姐,越女姐姐有所不知,当年他还只是个锦衣卫镇抚使,我已是周国兵马大元帅,他便敢来威胁我,甚至闯入我军营中放肆。
这般情形之下,我怎能不将他里里外外琢磨个透彻?他那些行事做派,我早已知根知底。”
她说这话时,眉梢眼角仍带着三分戏谑,引得越女与六指琴魔掩唇轻笑。
江玉燕轻轻一叹。
“终究是前世冤孽,没曾想最后竟还为他诞下孩儿。”
赢宴携战豆豆立于车辕之上。
后方北离一众将领臣工皆面露骇然,怔在当场。
赢宴缓声向战豆豆一一指点。
“自左而右,你所见玄甲重骑,乃我妻青鸟所率十万铁浮屠。”
“那白衣白马之师,是我妻李寒衣麾下十万大雪龙骑。”
“南面旌旗招展之处,为我妻司空千落统御的十万南营精锐。”
“西侧阵伍严整之师,乃我妻周芷若执掌的十万西营劲旅。”
“其旁红衣劲装部众,是我妻东方不败领军的十万穿插营。”
“再往右去,玄色轻甲隐匿如影者,是我妻邀月亲训的五万影子军。”
“另有林超英总管后勤粮秣,梅、兰、竹、菊等诸妻分领锦衣卫各部。”
“而眼前这三位——”
他目光落回近前,“居中那位,便是昔日周国中军主帅,江玉燕。”
战豆豆与身侧的海棠朵朵相顾愕然。
“江玉燕之名,在北离亦如雷贯耳。”
“如今她亦是我的妻子。”
赢宴执起战豆豆的手,声音低沉,“唯有一事,你需向她看齐——江玉燕已为我诞下一子。”
“当真?那我可要敬她一杯,这般人物实在令人心折,日后若有机会去周国,定要与她 ** 言欢。”
“自然欢迎。
江玉燕麾下那支军队,足有三十万之众。”
“三十万?老天……夫君,你手中兵马加起来,怕是要近百万了吧?如今天下,还有谁能与你抗衡?”
“敌手自然是没有的。
但我要的不仅是胜,更是要以最小的代价,换最大的疆土。”
江玉燕本欲提醒赢宴趁早动身,赶在天黑前抵达洛阳歇脚。
可抬眼望去,只见他与女帝战豆豆并肩而立,低声细语间目光流转,此时出声催促反倒显得不合时宜。
她心念一转,眼下唯有越女开口,他才肯听。
“越女姐姐,”
她轻声道,“不如唤化田回来吧?再不起程,今夜便赶不及进城了。”
越女微微颔首,望向远处,嗓音虽轻却清晰地送了过去:
“阿雨,该回了。”
话音才落,赢宴已转过身来。
“师父,这就来。”
这般干脆的应答,令一旁的海棠朵朵与战豆豆皆是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