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沙集最大的酒楼“迎风楼”内，此刻人声鼎沸，喧嚣异常。
原本就鱼龙混杂的边境集镇，因兽潮和各方势力的涌入，更显混乱与躁动。
空气中弥漫着酒气、汗味以及沙漠特有的尘土气息。
姜玖与范萌萌坐在大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两人都做了伪装。姜玖戴着那张普通的木质面具，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色布袍，将自身修为压制在半步灵元境，看起来像个有些实力但不起眼的散修。
范萌萌则换上了一身常见的黑衣，收敛了那空冥境后期的骇人气息，伪装成灵元境中期的壮汉护卫，沉默地坐在姜玖身侧，如同一座沉默的铁塔。
他们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注意。如今这迎风楼里，形形色色的修士太多了。
耳边充斥着各种嘈杂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前日流沙郡城外又爆发了一场大战，御兽宗折了两位观海境执事，才堪堪击退了一波兽袭！”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灌了口酒，声音沙哑。
“何止！据说有空冥境的妖王现身了！浑身冒着黑炎，一口就吞了好几个凝丹境的修士！要不是玄天宗的长老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他同伴心有余悸地补充。
“玄天宗？哼，他们和二皇子的人一来就占了郡守府，架子大得很！我看啊，未必真心帮我们抵御兽潮，怕是别有所图！”另一桌有人压低声音，语气不满。
“可不是嘛！五皇子和烈阳谷的人不也占了赤焰郡城？两边现在互相别苗头，听说为了争抢一批从后方运来的灵石补给，差点在官道上打起来！”
“要我说，这些皇子贵人，靠不住！还是得靠我们自己！听说官府贴出告示，重金招募各路豪杰，共同剿灭妖兽，按功劳领赏！”
“赏金倒是丰厚，灵丹、功法、灵石都有……可也得有命拿啊！那兽潮是闹着玩的？”
除了谈论兽潮和皇子，佛门也是热议的焦点。
“雷音寺的悟远佛子前日在我家附近做法事，那排场，啧啧，金光万丈，梵音阵阵！听说他不到百岁，已是灵元境巅峰，佛法高深，说不定能度化那些凶戾妖兽！”一个看似虔诚的富商模样的男子说道。
旁边有人嗤笑：“度化？老兄你想多了！我亲眼看见雷音寺的和尚在灾民棚区施粥，那米里掺了多少沙子？还不如人家白马寺的苦行僧，自己饿着肚子，把干粮都分给娃娃了！”
“白马寺？永善佛子确实慈悲，带着弟子们一直在最前线救治伤患，听说昨天为了救一个孩子，差点被妖兽所伤……可惜啊，他们人太少了，势单力薄。”
“哼，白马寺那群苦行僧，不懂变通，活该受穷！这世道，没钱没势，光有慈悲心有什么用？能挡得住妖兽的利爪吗？”一个衣着光鲜的修士不屑道。
“就是！雷音寺香火鼎盛，才能广纳门徒，庇护一方！悟远佛子与二皇子殿下交好，这才是明智之举！”
大堂内议论纷纷，支持雷音寺与同情白马寺的各执一词，隐隐有争吵的趋势。
姜玖默默听着，面具下的眼神平静无波。这些底层修士和百姓的议论，虽然零碎，却往往能拼凑出最真实的现状。
就在这时，酒楼门口一阵骚动。
几名身着统一青色劲装、胸口绣着兽纹图案的修士，与几名身披黄色僧袍、脑袋锃亮的和尚，一同走了进来。
“是御兽宗和雷音寺的人！”有人低呼。
这两派弟子显然相熟，脸上带着倨傲之色，目光扫过大堂，带着几分审视与不屑。他们径直走到柜台前，为首的御兽宗弟子，一个面容倨傲的中年人，朗声道：
“掌柜的，好酒好菜，速速上来！爷们刚从防线下来，斩杀了三头观海境妖兽，正需犒劳！”
“阿弥陀佛。”他身旁一个肥头大耳、面色红润的雷音寺和尚唱了声佛号，笑眯眯道，“李施主勇武过人，贫僧佩服。只是这酒肉……我佛门弟子，还是需避讳些，多上些素斋便可，要精细些的。”
那神态，哪有半分苦修的模样。
掌柜的连忙点头哈腰地应下，吩咐伙计赶紧准备。
这几人并未刻意压低声音，他们的对话也传入了众人耳中。
那姓李的御兽宗弟子似乎有意显摆，声音又提高了几分：“诸位！想必都已知晓，如今兽潮凶险，单凭我等宗门与朝廷兵马，亦感吃力！”
他环视四周，见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继续道：“为此，二皇子殿下与五皇子殿下共同颁下招募令！广邀西境乃至天下豪杰，共抗兽潮！”
“凡修为在锻体境以上者，皆可前往流沙郡城或赤焰郡城报名！根据斩杀妖兽的数量、等级，论功行赏！赏赐包括但不限于灵石、丹药、功法秘籍，甚至……地阶灵器！”
地阶灵器！
此言一出，大堂内顿时一片哗然！
地阶灵器，对于这些散修和小门派弟子而言，简直是梦寐以求的宝物！
“此话当真？！”有人激动地站起来问道。
那雷音寺的胖和尚呵呵一笑，双手合十：“出家人不打诳语。此乃两位皇子殿下亲口许诺，并由我雷音寺与御兽宗、玄天宗、烈阳谷共同见证！不仅有功者赏，若有不幸罹难者，其家眷亦可得丰厚抚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原本还有些犹豫和恐惧的修士们，眼神顿时变得火热起来。兽潮虽然危险，但若能搏一把，说不定就能换来以往数十年都攒不下的资源！
姜玖坐在角落，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御兽宗和雷音寺弟子一唱一和，显然是在为两位皇子造势，同时也是在利用重赏，吸引更多炮灰……或者说，“民间力量”去消耗妖兽。
这手段不算高明，但很有效。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对身旁的范萌萌传音道：
“走吧，我们去这招募处……探探消息。”
他倒要亲自去看看，这两位好皇兄，以及他们背后的势力，究竟摆下了怎样的一盘棋。这滩浑水，他既然来了，就定要让它更加浑浊。
范萌萌默然点头，两人留下酒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喧嚣的迎风楼，融入了外面更加混乱的人流之中。他们的目标，是流沙郡城的官方招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