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星火长明·死亡迷宫
时间在“断龙骨”仿佛失去了意义，每一息都被拉长，充满了沉重的压迫感。鬼雀和老刀的身影没入那片由巨型风化岩柱与上古遗骸构成的迷宫后，便如泥牛入海，再无任何声息传回。
宇文烁和余下众人隐蔽在一处由三根倾斜岩柱形成的天然夹角阴影中，这里是玄明道长推算出的一个相对稳定的“能量滞涩点”，虽不能完全隔绝外界那无处不在的邪能压迫和“咚咚”脉动，但至少能让众人暂得喘息，不至被迅速侵蚀或发现。
等待，煎熬的等待。空气中那股甜腻腐臭的气息混杂着硫磺和金属锈蚀的味道，令人作呕。远处，巨大的暗红色与灰黑色能量流在岩柱间无声奔腾，如同大地动脉中流淌的毒血。偶尔有形态狰狞的邪傀或能量凝聚的怪物轮廓在能量流边缘一闪而过，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嚎或低语。头顶，那缓慢旋转的秽气漩涡中，暗红色的无声雷霆闪烁得更加频繁，仿佛一只逐渐睁开的、充满毁灭欲望的巨眼。
玄明道长和几位修士盘坐在最内侧，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手中法器光芒明灭不定，全力维持着一个小型的“太乙潜形阵”和“乱灵障”，竭力掩盖众人气息，并干扰可能扫过此处的邪能探测。但这法阵在此地强横的邪能场域压制下，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快一炷香了。”石虎低声嘟囔，焦躁地摩擦着手中重斧的斧柄，目光死死盯着鬼雀他们消失的方向。失去战友（那名重伤员被妥善安置在更后方一处相对安全的石缝中，留足了食水和药物，但生死难料）和面对未知绝境的压力，让这名悍勇的汉子也显得有些不安。
宇文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伫立在阴影边缘，左臂星痕的金芒在皮下微微流转，“辨秽之瞳”的视野穿透有限的遮蔽，不断扫描着前方复杂的能量场和地形。他能“看”到，鬼雀他们选择的初始路径——沿着一条相对细弱、且存在周期性“湍流”的灰黑色能量流边缘，借助几块巨型肋骨化石的阴影前进——在最初几十丈内是可行的。但再往前，能量流开始交汇、增强，地形也更加破碎，可供选择的“薄弱点”如同风中之沙，难以捕捉。
玉佩在他胸口持续发烫，与星痕共鸣，努力对抗着外界那仿佛要将他灵魂都冻结的恶意。他能感觉到，林微那边正通过这无形的联系，源源不断地传递来坚定的支持与温暖，但这温暖在眼前的绝境面前，显得如此微弱。
突然，玄明道长身体微微一震，低呼：“有动静！东南偏南，约一百五十丈，能量流出现异常扰动！不是自然脉动，是……外物介入！”
所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宇文烁的“辨秽之瞳”立刻锁定了那个方向。果然，在那片区域，几股原本平缓流淌的灰黑色能量流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出现了不规则的涟漪和短暂的混乱，隐约还能“看”到一丝极其微弱、一闪即逝的、不属于邪能的“扰动源”在快速移动！
是鬼雀他们！他们被发现了？还是在主动试探？
“准备接应！”宇文烁压低声音，手按上了腰间的石矛（进入此地后，为求隐蔽和节省体力，大多队员使用了更轻便的短兵和手弩）。石虎等人立刻握紧武器，眼神锐利起来。
然而，那“扰动”并未扩大，反而在引发一小片区域的能量短暂混乱后，迅速平息了下去。混乱的能量流很快恢复了原有的轨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宇文烁和玄明等感知敏锐者，能隐约捕捉到那“扰动源”以一种极其巧妙的方式，似乎融入了某处岩柱的阴影，消失不见。
“好高明的敛息和借势……”玄明道长松了口气，眼中露出钦佩，“那位鬼雀壮士，似乎利用能量流的短暂混乱和地形阴影，成功摆脱了可能的追踪，甚至……借力移动到了更深处？”
就在这时，宇文烁胸前的玉佩，以及他左臂的星痕，同时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清晰的悸动！那不是预警，而是一种强烈的“共鸣”与“吸引”，方向并非鬼雀他们所在的东南偏南，而是……正西偏北，大约两百丈外，一根格外粗大、仿佛被斜斜斩断的龙首状巨型岩柱下方！
在那岩柱的阴影深处，在“辨秽之瞳”的视野里，宇文烁“看”到了一团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的、仿佛由无数细碎星屑构成的银白色光晕！那光晕的“频率”，与他玉佩的能量、与星痕的金芒、甚至与之前在“星髓水潭”感受到的气息，同出一源！只是更加微弱、更加沉寂，仿佛风中残烛，却顽强地在这污浊的邪能海洋中，撑开了一小片“净土”！
那是……一处更强的上古“正力”遗存？一个更大、更稳定的“安全点”？
“玄明道长！”宇文烁立刻将自己的发现告知，“正西偏北，那根断首岩柱下，有强正力残留！很可能是关键节点！”
玄明闻言，不顾损耗，立刻集中灵识探测过去，片刻后，脸上露出惊喜：“没错！虽然被邪能重重包裹压制，但那处正力遗存的‘质’极高！若能抵达那里，不仅可获得喘息之机，或许还能以此为中继，观测到通往更深处、乃至绕过那黑暗‘入口’侧翼的路径！”
但问题来了。如何过去？那根断首岩柱位于数条粗大的暗红色能量流交汇的边缘，周围游荡的邪能怪物数量明显增多，且地形复杂，直接穿越风险极高。
“等鬼雀回来，看他们有无发现其他路径。”宇文烁沉声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银白光晕的方向。那光芒，如同一盏微弱的指路明灯，在这绝望的黑暗中，散发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又过了约半盏茶功夫，前方阴影中一阵极其轻微的波动，鬼雀和老刀带着两名边军，如同鬼魅般悄然返回。几人身上都带着狼狈的痕迹——鬼雀的伪装斗篷被划开了几道口子，边缘有焦黑的痕迹；老刀脸上多了一道血痕；一名边军的手臂不自然地垂着，似乎脱了臼。
“将军，”鬼雀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气息明显急促了许多，“前路凶险。能量流错综复杂，‘薄弱带’出现毫无规律，且存在时间极短。我们最多只探出了一条约八十丈的相对安全路径，再往前，就是主能量流交汇区，邪傀密集，还有……一种会拟态成岩石、突然发动袭击的‘石蛰魔’，差点着了道。”
他快速在地上用匕首划出简略的路线图和遇到的危险点标记。“按照现有路径，我们无法直接抵达您说的那处断首岩柱。但我在一次躲避‘石蛰魔’时，被逼入一条狭窄的岩缝，无意中发现……那岩缝深处，似乎有微弱的气流流动，且邪能浓度反常地低。岩缝另一头，可能通向断首岩柱的后方或下方。”
“岩缝？多宽？多长？里面情况如何？”宇文烁立刻追问。
“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长度未知，我深入约十丈，未到尽头，未发现明显邪物，但岩壁湿滑，有苔藓，且……有一种很淡的、类似于水潭边的那种清凉气息。”鬼雀描述道，“我怀疑，那可能是上古时期，地壳变动或战斗冲击形成的隐秘裂隙，因为深埋地下或结构特殊，反而隔绝了大部分邪能侵蚀，甚至可能残留着微弱的正力渗透。”
这无疑是一个新的、意想不到的可能性！一条可能直达目标“安全点”的隐秘通道！
“但风险同样巨大。”老刀补充，脸色凝重，“岩缝入口极其隐蔽，在我们发现的路径之外，需要绕行一段完全未知的区域才能抵达。而且，一旦进入岩缝，便是真正的绝地，若有邪物堵住两端，或岩缝崩塌……”
众人沉默。这是一个更加冒险的选择。走鬼雀探明的“相对安全”路径，步步为营，可能最终也能找到其他接近断首岩柱的方法，但耗时未知，变数极多。而冒险进入那条未知的岩缝，是捷径，也可能是死路。
宇文烁的目光在鬼雀划出的路线图和那代表岩缝的标记之间游移，脑海中飞速权衡。星枢阁的推算、玉佩与星痕的共鸣、鬼雀的发现……这些信息碎片在他脑中碰撞、组合。
“那岩缝入口，在‘辨秽之瞳’下，有何异常？”他忽然问鬼雀。
鬼雀略微回忆，答道：“入口处的岩石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更接近铁灰色，而非暗红。周围的邪能流经那里时，有极其微弱的、不易察觉的偏转，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推开’了一丝。我也是因为躲避攻击，撞到那片岩石上，才感觉出异常。”
被“推开”的邪能……铁灰色的岩石……宇文烁心中一动。这或许不是巧合。那岩缝所在的岩体，本身可能就含有某种能天然排斥或削弱邪能的特殊矿物，或者是受到深处那“正力遗存”的长期辐射影响！
“走岩缝。”宇文烁做出了决定，声音斩钉截铁。
“将军？”石虎忍不住出声。
“鬼雀探明的路径，看似相对安全，实则步步惊心，且最终未必能抵达目标。我们时间不多，拖得越久，暴露风险越大，体力精力消耗也越严重。”宇文烁分析道，“而那条岩缝，虽属未知，但已有迹象表明它可能直通目的地，且内部环境可能对我们有利。值得一赌。”
他看向众人：“此次选择，风险由我承担。但一旦进入岩缝，便是孤注一掷。所有人，检查装备，做好在狭窄黑暗环境中战斗和行进的心理准备。玄明道长，进入岩缝前，需要你布下最强的干扰和隐匿结界，掩盖入口和我们的气息，防止被跟踪或封堵后路。”
玄明肃然点头：“贫道必尽全力！”
“鬼雀，你带路。石虎，你负责断后。其他人，保持绝对安静，紧跟前方。若遇突发状况，听我号令行事，不得慌乱。”
命令迅速传达，众人立刻开始最后的准备。检查武器、捆绑行囊、服用提神抗邪的药物（包括最后一点“阳炎破邪散”粉末），眼神中虽有对未知的恐惧，但更多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在玄明道长不惜损耗精血、与其他修士联手布下的“太乙遁形大阵”和“乱灵迷踪障”的掩护下，队伍悄然离开了暂时的藏身地，如同融入阴影的溪流，向着鬼雀发现的那处隐秘岩缝入口迂回前进。
这段绕行的路并不长，却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上。他们必须穿越一小片没有任何“薄弱带”可言的、邪能相对平缓但监视感极强的区域，避开几处游荡的邪傀和空中偶尔掠过的腐翼魔。全赖鬼雀超凡的潜行直觉、宇文烁精准的能量感知规避、以及玄明等人竭力维持的隐匿法阵，才有惊无险地抵达了目的地。
那岩缝入口，果然如鬼雀所言，极其隐蔽，夹在两块不起眼的、颜色略深的铁灰色巨岩之间，宽仅一尺有余，向内望去，一片深邃的黑暗，仿佛巨兽微微张开的、通往胃囊的食道。站在入口处，能明显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周围污浊邪能格格不入的清凉气息从中渗出。
没有犹豫，鬼雀率先侧身挤入黑暗。宇文烁紧随其后，然后是其他队员，石虎最后进入，并在入口内侧小心地用碎石和苔藓做了极其简易的伪装。
一进入岩缝，外界那无处不在的邪能压迫感、令人烦恶的低语和沉重脉动，瞬间减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潮湿、阴冷、但相对“干净”的寂静。岩壁触手冰凉湿滑，生长着厚厚的、散发着微弱磷光的苔藓，提供着仅能勉强视物的幽绿光线。空气流通虽然缓慢，但确实存在，带着那股熟悉的、微弱的清凉正力气息，源头似乎就在深处。
然而，这并未让众人感到轻松。岩缝内部空间极其狭窄，最宽处不过两尺，高不过丈余，许多地方需要低头弯腰甚至匍匐才能通过。脚下是湿滑的碎石和不知多深的积水，稍有不慎便会滑倒或发出声响。黑暗与逼仄的环境，放大了所有细微的声音和未知的恐惧。谁也不知道，在这深邃的地底裂隙中，除了那可能存在的“安全点”，是否还隐藏着其他未知的危险。
这是一条真正的、通往未知命运的“死亡迷宫”捷径。后退已无路，唯有向前。
宇文烁握紧胸前的玉佩，感受着那越来越清晰的、来自深处正力遗存的共鸣与呼唤，深吸一口带着苔藓腥气的阴冷空气，低声道：
“继续前进。”
（第六十一章 星火长明·死亡迷宫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