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余震彻底平息,晃动的山体归于平静,摇摇欲坠的残墙不再簌簌落石。
确认周边环境安全后,岑锦和欧阳倩立刻重回搜救点位。
刚才的小范围余震,让表层碎石又滑落不少,原本狭窄的楼板缝隙被堵得更严实了。
岑锦不敢动用蛮力破拆,只能一点点徒手抠开细碎砖石、清理浮土,全程稳、轻、慢,最大限度避免扰动内部承重结构,杜绝二次坍塌风险。
欧阳倩半蹲在废墟旁,将耳朵贴近楼板缝隙,专注捕捉底下的动静。
随着表层碎石被清空,一道细细小小的啜泣声,清晰地传了出来。
声音又轻又哑,带着极致的恐惧与无助,像是随时会彻底消散。
“我听到了,就在正下方。”欧阳倩压低声音,“好像是个小姑娘,在小声哭。”
“收到。”岑锦点头,“我扩开通道,你安抚她的情绪。”
欧阳倩立刻放软语调,隔着残破楼板轻声喊话,“小朋友别怕,我们是救援队的,来救你出去的。不要哭,保存力气,我们马上就带你离开。”
废墟底下的哭声明显顿了一下,随即传来细细的、带着哭腔的应答,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岑锦抓住机会,借着清理出的狭小操作空间,小心挪开一块断裂的轻质隔板。
随着最后一块障碍碎石落地,一个黑漆漆的小口彻底打通,能清晰看见底下蜷缩的小小身影。
小女孩看起来不过四五岁,满脸灰土,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小小的胳膊蹭满擦伤,整个人缩在楼板夹缝的安全死角里,万幸没有被重物砸伤,只是受了极度的惊吓。
看见外面的迷彩身影,小女孩浑浊的眼睛瞬间亮起一丝光亮。
岑锦温柔开口,语气轻柔又有力量,“小朋友,伸手,姐姐拉你出来,别怕。”
她缓缓伸出手,小心翼翼将小女孩抱了出来。
脱离废墟的瞬间,小女孩浑身紧绷的身子骤然松懈,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却依旧乖巧地不敢大力挣扎。
岑锦轻柔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准备带着孩子撤离危险区、送往临时救护点时,小女孩却死死攥住了她的衣角,小小的身子用力往后挣,哭得撕心裂肺。
“不要走…我不走…我妈妈还在下面!”
稚嫩的哭喊瞬间揪紧了两人的心。
岑锦动作一顿,她轻声安抚,“宝贝不哭,告诉姐姐,妈妈还在里面吗?”
小女孩用力点头,眼泪混着脸上的尘土往下淌,糊得满脸脏兮兮的,“地震的时候,妈妈把我推到桌子底下,石头砸下来,压住妈妈了…妈妈让我乖乖等着,等别人来救我…”
短短几句话,听得人心头沉重无比。
岑锦神色骤然凝重,立刻把孩子递给欧阳倩,她凑近洞口,再次探查下方结构。
余震过后,整片坍塌楼栋的结构已经彻底松动,内部梁柱交错卡死,岩层虚空错综复杂,但凡有一点外力扰动,整层废墟都可能瞬间塌陷。
想要救人,难度成倍飙升。
“底下还有生命体征。”岑锦凝神细听,沉声道,“很微弱,气息很浅,应该撑不了多久。”
岑锦立刻按住耳麦,语速沉稳上报,“雷神,东侧坍塌居民楼发现两名被困人员,一名幼童已成功救出,幼童母亲被深埋底层废墟,生命体征微弱,现场结构极不稳定,存在极高二次坍塌风险,请求破拆支援!”
耳麦里立刻传来雷神的应答,“收到!即刻协调元宝、大牛携顶撑设备增援,你们原地警戒、稳住被困者情绪,严禁贸然破拆!”
得到指令,岑锦立刻在四周警戒,欧阳倩坐在一个大预制板上,轻轻抱着怀里惊魂未定的小女孩,温柔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尘土,低声温柔安抚。
雷神的支援指令下达不过两分钟,两道急促的脚步声便穿过连片废墟赶了过来。
是元宝和大牛,两人一人肩扛液压顶撑器,手提破拆工具箱,一人背着厚重的救援支护钢架,大步流星奔至现场。
“被困人员位置在哪?”元宝沉声开口。
岑锦立刻侧身让出洞口,快速精准汇报现场情况,“底层深埋一名女性被困者,生命体征极弱,上方楼板全部松动。唯一救援通道狭小扭曲,重型设备无法深入,大面积破拆绝对会触发二次坍塌。”
大牛蹲下身,伸手丈量洞口宽度,又抬手敲了敲四周交错的钢筋水泥结构,眉头紧紧皱起。
洞口高度不足半米,宽度更是狭窄局促,内部通道弯折崎岖,遍布断裂钢筋与尖锐碎石。
成年人哪怕弯腰匍匐,也根本无法顺利通过,更别说他们两个体格壮硕的男兵,还携带重型装备。
“通道太窄了。”大牛起身摇头,“我们根本进不去,硬挤只会剐蹭松动墙体,直接塌方。”
元宝环顾一圈危楼结构,“只能体型瘦小的人进去,我们在外负责顶撑支护、固定结构、传递工具,全程配合。”
话音落下,岑锦没有丝毫犹豫,主动请缨,“我进去。”
她快速卸下身上多余装备,只保留小型照明手电和迷你急救包,最大限度缩减身体宽度。
欧阳倩抱着怀里的小女孩,轻声叮嘱,“素锦,里面结构很乱,千万要小心。”
“放心。”岑锦点头,转头看向元宝、大牛,“你们在外死死顶住楼板,一旦发现墙体位移、碎石掉落,立刻喊停。”
“好!”
元宝和大牛立刻将压顶撑器精准卡入楼板承重死角,机器缓缓加压,将摇摇欲坠的预制板死死顶死、锁死。
钢架交叉支护到位,硬生生稳住了整片松动的废墟结构,杜绝大面积坍塌风险。
一切防护措施就绪,岑锦打开手电,躬身弯腰,四肢贴紧碎石地面,一点点钻进漆黑狭窄的救援通道。
通道内部漆黑压抑,两侧全是锋利的断钢筋、碎水泥块,稍不注意就会划破衣物、划伤皮肤。头顶的水泥板近在咫尺,压得人喘不过气,每往前挪动一寸,都伴随着细碎土石簌簌掉落。
她全程屏住呼吸,动作轻缓到极致,不敢有半分大幅度动作,一点点向着废墟深处推进。
越往里,空间越压抑,空气越发稀薄。
前行数米后,手电微光终于穿透黑暗,照见了废墟最深处的景象。
一名年轻女人被卡在横梁与楼板的夹缝之间,双腿被碎石死死压住,浑身布满灰尘血迹,脸色惨白如纸。她早已脱力昏迷,唯独双手下意识护在头顶,保持着护住孩子的姿势,硬生生撑了整整一夜。
“女士!能听见吗?”岑锦轻声呼喊。
女人睫毛微颤,艰难掀开眼皮,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眼神里满是求生的渴望。
岑锦快速观察压覆结构,精准找到卡点,通过耳麦汇报了里面的情况,然后一点点挪开压迫在她腿上的碎石块。
几分钟后,最后一块压覆石块被挪开。岑锦俯身,小心翼翼托住女人的后背与双腿,缓慢发力,将她稳稳移出卡死夹缝。
确认人完全脱困,她半抱着伤者,压低身形,缓慢倒退,一步步从狭窄危道撤出。
当一缕天光重新落在女人脸上的瞬间,在外等候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一直乖乖趴在欧阳倩怀里的小女孩,看见浑身是伤的妈妈,瞬间挣脱她的怀抱,哭着扑了上来,“妈妈!妈妈!”
欧阳倩连忙伸手轻轻拉住激动的小女孩,“宝贝乖,别扑过去,你妈妈没事的,她只是太累、太虚弱了,我们让她好好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