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小兰一觉睡到天黑,醒来后第一时间就感觉到身上黏糊糊的,像裹了一层泥,难受得她直皱眉。
她想起床洗澡,头痛虽然比之前轻了一些,但还是晕晕乎乎的,像踩在棉花上。
肚子很饿,胃里空空的,却没有一点食欲。
她挣扎着想从被子里爬起来,想想还是先洗澡比较好——她情愿病情加重,也不想忍受这种浑身黏腻的感觉。
唐诗诗发现她醒了,赶紧过来把她扶起来,在她身后垫了个枕头,语气温柔:“饿了吗?想吃什么?现在有粥。”
黄小兰坐起来后,一阵阵眩晕涌上来,眼前发黑,她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
她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白花花:
“现在几点了?我吃不下。”
唐诗诗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晚上七点十六分。我去给你端点汤,不吃饭不行。”
黄小兰惊讶地瞪大眼睛:“我居然睡了这么久?”
她扶着额头,语气里带着焦急,“你先扶我去洗手间,我要洗澡。”
唐诗诗扶她站起来,但态度坚决地拒绝了洗澡的请求:
“不行,你不能洗。你现在还在发烧,洗澡容易着凉,病情会加重的。”
黄小兰挣扎了两下,但浑身无力,连站都站不稳,哪有力气反抗。
她想自己走进洗手间,腿却软得像面条,只能靠在唐诗诗身上。
唐诗诗半扶半抱地把她弄进洗手间,想帮她换衣服。
但黄小兰脸红害羞地拒绝了,强烈要求自己换——就算唐诗诗是女的也不行。
唐诗诗无奈,只得给她准备好干净衣服,又端来一盆热水放在地上。
黄小兰委屈巴巴地坐在马桶盖上,看着唐诗诗把花洒头拧下来拿走,整个人都无语了:“我就冲一下,很快的,不会着凉。而且你把花洒拆走做什么?”
唐诗诗头也不回:“我怕你洗澡。等你烧退了再洗。”
黄小兰知道拗不过她,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好吧,你出去吧,我不洗,就擦一下。”
唐诗诗这下满意了:“你有事就叫我帮忙,我先去换被子床单。”
她推门出去,关上了门。
等人一走,黄小兰坐在马桶盖上,低头看着那盆冒着热气的水,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被汗湿透的睡衣。
最终只能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眩晕开始动作。
经过十五分钟的挣扎,她终于换好了。
她扶着墙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挪到门口,拉开门,扶着门框,准备走回床边。
从洗手间到床也就几步路,但她觉得像走了几百米。
每走一步,腿都在发软,头晕乎乎的,眼前的东西时不时晃一下。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地挪,终于摸到了床,整个人栽进被子里,蜷成一团。
闻着充满太阳的被子味道,她红了眼眶,可能是太久没有这么虚弱过了。
让她一时想起以前生病时全身无力的日子,绝望,痛苦……永远停止不了的刺痛。
唐诗诗端着一碗粥走进来,看见她居然自己走回了床上,脸色一急:
“你刚才为什么不叫人?应该叫我扶你。我刚才去门口拿粥了,就一会儿工夫。”
黄小兰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在里面,不想说话。
被子底下黑漆漆的,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好像更有了安全感,她用被子给自己做了一个城堡。
唐诗诗在床边坐下,见她不出来,轻声哄她:“来,起来喝一碗粥,不然身体受不了。”
黄小兰在被子里闷闷地说:“我不想吃,不要。你先下去,让我静静。”
唐诗诗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又端来一碗汤:“那喝点汤,暖暖胃也行。”
黄小兰还是不肯出来,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来,带着一点嫌弃:“你不知道我最讨厌喝汤吗?”
唐诗诗愣了一下,看着那团隆起的被子,沉默了几秒。
她没有再劝,只是把粥和汤都盖好,免得凉了,然后轻轻站起身,走出了房间。
门在身后悄无声息地带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空调暖风送出的细微声响。
黄小兰从被子里慢慢探出了头。
被子外面很安静,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碗还冒着微弱热气的粥,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房间里终于没有了别人。
黑暗中,她终于放松下来,不再绷着那股倔强的劲儿。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先是眼眶发酸,然后视线模糊,最后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没入枕头里。
她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掉眼泪,把脸埋进柔软的枕芯里。
任由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点一点淹没自己。
在最脆弱的时候,人总是会想起最温暖的去处。
她想起了家里的老房子,想起冬天时和兄弟姐妹偷偷的在田里烤番薯或者烤火。
想起爷爷坐在堂屋抽旱烟、火星子一闪一闪。
想起了奶奶总是手中有活的边说边唠叨……
想起妈妈做的菜,虽然很咸,但有家的味道。
想起爸爸粗糙的大手贴在她额头上试温度,手掌里的老茧又厚又硬,却总能让她安心。
她哭得更凶了,但依然没有出声,只是把被子拉过来,蒙住了头,哭得人一抽一抽,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想家了,想父母,想兄弟姐妹,想老家的泥土混着青草的香味。
想家里的一切,但是她回不去。
门轻轻被推开,一个人静静地走进来,看着被子里缩成一团的人。
他坐在床边,片刻后最终只是隔着被子轻轻地拍她的背。
“别怕,我在这里。”
黄小兰迷迷糊糊地只感受到一阵温暖,像父亲、宽厚、有力,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她本能地伸出手,紧紧地抓住。
那个人轻轻回握住她的手,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就那么安静地让她攥着。
黄小兰迷迷糊糊地把那只手拉到自己的脸上,脸颊蹭了蹭那温热的掌心:
“爸,我想回家。”
她听到对面有一个声音,低沉而温柔,轻轻地应了一句:“好,我们回家。”
黄小兰笑着睡着了。
她梦见自己坐在老家的门槛上,阳光暖洋洋地晒着。
院子里晒着金黄黄的稻谷。
爷爷在堂屋里抽着烟看电视,奶奶在门口喂鸡,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两个弟弟在边上打打闹闹。
妈妈在厨房里炒菜,油烟味飘出来,呛得她直咳嗽,但她舍不得走,就那么坐着。
爸爸从田里回来,脚上全是泥,手里拎着两条鱼,笑着说今晚加菜。
她在梦里笑出了声,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