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拍着柜台,脸涨得通红,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我丢了电动车一个星期,你们不给我找,你们警察是干什么吃的!”
值班的小姑娘被骂得眼眶发红,但不是哭,是为了忍耐着性子,她轻声细语地解释:“先生,您的案子我们已经立案了,正在调查中。”
“理解?我理解你们,谁理解我?”
花衬衫又拍了一下柜台,“我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买个电动车花了三个月工资,说丢就丢了!一个星期了,我丢车的事你们就不管了?”
林安皱了皱眉,正要上前,副局长已经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
他脸上挂着笑,态度和气得不像平时那个动不动就拍桌子的老周:
“同志,您消消气。您的案子我亲自盯着,一有消息马上通知您。给您造成不便,我代表分局向您道歉。”
花衬衫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明显是高官的人居然会亲自出面。
虽然他看不懂这中年人什么身份,但气焰消了大半,还是嘟囔了一句:
“那你们快点,我跑了两趟了。”
“放心,马上安排人去查。”副局长转头对值班的小姑娘说,“小周,把这位同志的报案号记下来,我亲自跟进。”
小姑娘赶紧低头记录。
花衬衫见好就收,又嘟囔了几句,转身走了。
大厅里重新安静下来,但那种压抑的气氛还没散。
林安站在门口,看着副局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忽然觉得,今天这个班,怕是没那么好上了。
他们分局在一个老居民区,所以小事特别多,为小事报警的人也多。
林安刚坐下没五分钟,对讲机又响了——邻里纠纷,楼上漏水泡了楼下的天花板,两家人在楼道里吵得不可开交,居民报了警。
林安叹了口气,拿起帽子戴上,拍了拍徐昌的肩膀:“走。”
等他们俩回来时,已经没有精力关注其他了。
洗了把脸回到办事大厅,发现一群人正围着看人吵架——原配抓小三的戏码。
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拽着一个年轻姑娘的头发,嘴里骂骂咧咧:“你这个小妖精!勾引我老公!我打死你!”
年轻姑娘被扯得东倒西歪,脸上被抓出了几道红印,眼泪哗哗地流,嘴里喊着“我没有”
“你误会了”
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头发凌乱,脸色铁青,想上前拉架又不敢,站在原地搓着手,嘴里反复说着“别打了”
“有话好好说”。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看得津津有味,指指点点。
林安对这种每隔几天就上演的戏码见怪不怪,上前几步,提高了声音:“都让开!别围着了!”
他走到中间,把两个女人分开。
中年女人还在挣扎,指着年轻姑娘骂,声音尖锐得刺耳。
林安挡在中间,语气不重但很坚定:“同志,这里是派出所,有什么事坐下来好好说,不要动手。”
中年女人喘着粗气,眼眶通红:“她勾引我老公!我凭什么好好说?”
林安看了那个男人一眼,男人心虚地低下头。
他又看了看那个年轻姑娘,姑娘捂着脸哭,肩膀一抖一抖的。
“这样,你们三个跟我进来,把情况说清楚。外面这么多人不合适。”
中年女人还想说什么,林安已经转身往里走了。
她咬了咬牙,瞪了那个年轻姑娘一眼,跟了上去。
男人低着头,也跟上去。
年轻姑娘被一个女警扶着,抽抽噎噎地走在最后。
围观的人见没戏看了,渐渐散了。
徐昌站在门口,看着那几个人的背影,摇了摇头:“这都第几回了?上星期刚处理过一个,这个月第三个了吧?”
林安从里面走出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叹了口气:“去调解吧,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搞不好就出大事。”
休息片刻,他快步走到调解室门口,里面已经打起来了——不是原配打小三,是原配打老公。
女人的骂声、男人的惨叫声、椅子倒地的声音混在一起,隔着门都听得清清楚楚。
门口趴着一个小姑娘,扎着高马尾,穿着白色运动服,正透过门缝看得津津有味。
林安皱眉,严肃的说:“你哪来的?这不是你待的地方,快回去。”
小姑娘回过头,眼睛亮的闪人:“你是先管我,还是管里面的人?原配快把老公打死了。”
林安被噎了一下,顾不上再跟她掰扯,一把推开门冲了进去。
调解室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中年女人骑在男人身上,一手揪着他的领带,一手在他脸上招呼,打得男人嗷嗷直叫。
年轻姑娘缩在角落里,抱着头,吓得直哭。
“住手!”林安上前一把拉住女人的胳膊。
“同志,冷静一下!再打下去要出事了!”
女人喘着粗气,眼眶通红,手指还指着男人的鼻子:“他骗我!说加班,说应酬,结果跟这个狐狸精去开房!我给他生儿育女,伺候他老娘,他就这么对我?”
男人捂着脸,嘴角有血,声音含糊不清:“我没有……她就是同事……”
“同事?同事去开房?你当我傻子?”女人又要扑上去,林安拦在中间。
徐昌跟进来,把年轻姑娘从角落里扶起来,带到门外。
小姑娘还站在门口,津津有味地看着里面的闹剧。
徐昌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领着年轻姑娘去了隔壁的办公室。
林安在调解室里周旋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把双方的情绪稳住。
女人坐在椅子上,抱着胳膊不说话,男人低着头,拿纸巾擦嘴角的血。
虽然他看不起这样的男人,但是他是警察,管不了出轨。
他叹了口气,在本子上记了几笔,让他们先冷静一下,等会儿再谈。
他推门出来,发现那个小姑娘还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饮料,正慢悠悠地喝着。
林安问:“你怎么还没走?”
小姑娘放下饮料,笑眯眯地说:“我看你挺累的,要不要我帮你调解?”
林安盯着她看了两秒,觉得这小姑娘脑子可能有点问题。
他没接话,转身走了。
等他处理完手头的事回来时,却发现小姑娘正坐在调解室里,陪在原配身边,轻声细语,同仇敌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