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什么情况？边走边说！”
陆凡点上一根烟，领着冯汉卿穿过停机坪，朝指挥室走去。
“老板，事情是这样的。”冯汉卿顿了顿，整理了下思绪娓娓道来。
“本来事情发展的相当顺利，一周之前，第五战区的杜雨明和钟毅两部率先攻入了津门。
孙立人部紧随其后，沿着海岸线从侧翼配合包抄。
加上张海生舰长率领舰队在海上坐镇，并提供火力支援。
一时间攻击势如破竹，经过一天一夜的鏖战。
第五战区的钟毅师长拔了头筹，先一步攻占津门市政府，就此津门拿了下来。”
“然后呢？”陆凡点了点头，这个消息他在苏南的时候已经听说了，不算新闻。
“津门一拿下，第一战区那边就坐不住了。”冯汉卿续上话茬。
“特别是王耀午，跟上了发条一样，铆足了劲就是干。
一天之内就拿下了北平外围鬼子最后一个重兵把守的要地：廊坊。
廊坊一丢，北平南边的门户就彻底敞开了，王耀午的兵锋直接抵到了北平城下。”
“老王这人是这个脾气，他就怕被别人比下去。”
说话间，三人来到指挥室门口，陆凡推门进去，直奔沙盘而去。
冯汉卿紧随其后，拿起指挥棒就着沙盘继续讲解。
“接下来的几天，各个部队都有所突破。
中线的张自忠部、陈明仁部；
西线的周文部、冯天魁部；
北线的388旅下辖的三个摩托化合成旅，陆续突破了鬼子的防线。
到前天为止，各路部队已经完成了对北平的合围。
北平成了一座孤城，决战就在眼前。”
冯汉卿用指挥棒在北平周围画了一个圈。
陆凡灭了手里的烟，目光落在北平城，
这座城太特殊了，几百年的都城。
城里的文物古迹、宫殿园林，那是整个民族的瑰宝。
为了消灭这城内的鬼子而执意开战，那打胜了也注定是败笔。
他手捂着嘴巴，低声问道：“接下来，怎么个情况？”
“程潜司令和李宗仁司令商量之后，一致决定不能像打其他城市那样用炮火洗地。
北平不是普通的城，那是两朝都城。
城里的紫禁城、天坛、颐和园，哪一样都经不起炮轰。
要是为了消灭鬼子把北平炸成废墟，那这仗打赢了也输了。”
“这个决定是对的。”陆凡点头赞同：“所以采取了先谈判、后动手的策略？”
“对。”冯汉卿点头。
“两人先跟城里的鬼子谈判，能让他们投降最好，实在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最后实在绕不过去要开打，也要做到不能把北平打烂了。”
陆凡微微皱眉：“这个策略没什么问题，那北平到底出了什么事？”
冯汉卿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沉了下去。
“问题就出在谈判上。
我们这边好心好意要磋商，小鬼子却以为拿捏住了我们的命门。
他们知道我们舍不得北平城，舍不得城里的老百姓，所以就拿这个来要挟。”
陆凡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鬼子在城里裹挟了大批老百姓，把他们赶到城墙附近和军事目标周围。
只要我们开战，他们就先杀老百姓，用平民当肉盾。
鬼子发了话，说如果军队攻城，他们就玉石俱焚。
把北平城和城里的老百姓一起拖下水。”
陆凡没有说话，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了两下。
“不光是这样。”冯汉卿的声音更低了几分：“小鬼子还丧心病狂地使用了毒气弹。”
陆凡叩击窗台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他转过身来，目光直直地盯着冯汉卿，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变成了一种近乎可怕的平静。
了解陆凡的人都知道，他越是平静，说明心里翻腾得越厉害。
“你说什么？”陆凡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并带着浓浓的杀意。
饶是和陆凡共事许久的冯汉卿都被这股杀意镇住。
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继续说起来。
“两天前，鬼子的毒气部队攻击了第一战区陈明仁部的113团。”
说着他移步到书桌前翻出一份电文递过去，“老板，这是战报，您自己看。”
陆凡接过电文，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冰冷的数字。
【4月十七日凌晨，华北方面脚盆鸡使用毒气弹对宛平桥外发动偷袭。
陈明仁部的113团在此役收到重创，全团上下基本都中毒。
其中三百一十一人死亡，两百一十七人重伤，其余轻伤。】
电文的下面附带着死亡名单。
排在最前面的几个是团长、营长、连长，后面是一长串战士的名字。
三百一十一条命，在两天前的一个夜晚，被毒气夺走了。
他们不是死在冲锋的路上，不是死在肉搏战中。
而是被那种看不见摸不着、却能让人在窒息和痛苦中死去的毒气夺走了性命。
“老板，小鬼子的毒气弹还...还攻击了...平民。”冯汉卿神情沉重的递上另一份电文。
陆凡接过那薄薄的纸张，打眼一看，数字狠狠的烙进脑海。
丰台平民死亡三万三千两百二十一人。
“啪~~”
电文被狠狠的拍在桌上。
他转过身去，面朝窗外。
窗外是虎头山基地的操场，几个战士正在操场上列队训练。
口号声远远地传过来，清脆而有力。
远处的山脊线上，夕阳正在缓缓沉下去，把半边天染成了暗红色，血一样的暗红色。
陆凡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垂在身侧的双手慢慢攥紧，指节捏得发白。
他浑身上下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从胸腔一直烧到天灵盖，烧得他太阳穴上的青筋都在突突直跳。
他不是没有见过死亡，不是没有打过硬仗。
但这种死法，这种拿平民当盾牌、用毒气杀人的手段，已经不是在打仗了，是在屠杀。
鬼子在北平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挑战一个正常人能够容忍的底线。
这样发指的行径不许回应，血债必须血偿。
指挥室里安静了将近一分钟。
冯汉卿坐在椅子上没有动，阿福站在门口也没有出声。
两个人都知道，这个时候不需要说话。
陆凡终于转过身来，眼睛泛红，目光如炬，神情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老冯，安排基地的主要高层即刻前来会议室开会。
另外立刻通知刘德胜，让他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我重要事情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