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调转航向，朝着东北方向全速前进。
张海生站在指挥席上，双手撑着海图桌的边缘，眉头微微皱着。
他看了看雷达屏幕上越来越远的山海关方向。
又看了看海图上标记着奉天的那个红圈。
嘴唇动了几次，终于还是开了口：“先生，我有个疑问。”
他的语气很克制，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咱们刚把鬼子的南下部队消灭在山海关，转头就去打奉天。
这样一来，鬼子就算再急着南下，也不会再走这条线了。
他们要么分散走，要么绕道走......
不管怎么走，咱们都失去了大规模歼灭关东军的机会。”
李振山本来靠在舱壁上，两只手抱在胸前。
听到张海生的话，身体猛地直了起来：“张舰长说得对啊！打奉天那会打草惊蛇。”
他手指戳在奉天的位置。
“依我看，奉天迟一点打也没问题。
等鬼子的部队再集中起来，咱们再一锅端，那多痛快！”
陆凡坐在指挥椅上，翘着二郎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等两个人都把话说完了，才慢慢站起身来。
走到海图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从奉天扫到山海关，又扫到华北平原。
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说话。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是......
你们有没有想过，就算我们不攻击奉天，鬼子还会犯今天这样的错误吗？”
张海生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陆凡摇了摇头，语气郑重起来，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千万不要小看鬼子的陆军决策和应变能力。
今天这一仗，三万关东军被我们团灭在山海关，消息回，他们会怎么反应？
第一，全线收紧，分散行军，再也不会给我们一锅端的机会；
第二，加强侦察，提前预警，严防我们的突袭；
第三，调整南下路线，不走铁路走公路，不集中走分散走。
不管我们打不打奉天，这些应变措施他们都会做。”
他顿了顿，手指点了点奉天的位置。
“所以，打奉天不只是为了打而打，有更深的目的。”
李振山不说话了，两只眼睛盯着陆凡，等着下文。
张海生也收起了质疑的表情，目光专注而认真。
陆凡的手指从奉天划到渤海湾，又划到华北平原，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清楚楚。
“我打奉天，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敲山震虎。
这一仗打完，我们也不装了，摊牌了！
就是要让东北的鬼子知道渤海上有一支舰队，随时可以对他们的心脏发动攻击。
我们的舰队会像一颗钉子，钉在鬼子的七寸上。
拔不掉，躲不开，只能默默承受。
从今往后，他们想南下增援，得先问问这颗钉子答不答应。”
“老板，这一招明牌，妙啊！”恍然大悟的李振山一巴掌拍在海图桌上。
“这一仗打完，小鬼子就尝到如鲠在喉的滋味了。
关东军想南下？不敢。
我们的存在就像一双大手，死死卡住他们的咽喉。
他们一动，咱们就打。
他们不敢动，华北的鬼子就成了孤军。”
他越说越兴奋，嗓门大得整个舰桥都在嗡嗡响。
“华北的鬼子一旦知道增援无望，那战斗意志就会迅速衰弱。
没有援军，没有补给，后路还被抄了，这回让华北的小鬼子陷入绝望。
这仗还没打，士气先掉一半，那结局很明显是输定了。
咱们华北的部队再一压上去，那就是摧枯拉朽！”
“不止如此。”张海生接过话茬，语气沉稳，但看得比李振山更深一层。
“舰队的存在，会让关东军的高层坐立难安，夜不能寐。
奉天是关东军的大本营之一，是伪满洲国的心脏城市。
我们的舰队能打到奉天，就意味着整个东北都在我们的打击范围内。
而且他们还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打、打哪里、打多狠......
这种头顶悬着一把刀的感觉，会让他们越来越焦虑，越来越烦躁。”
他顿了顿，双眼不自觉的透着兴奋。
“人一焦虑，就容易犯错。
小鬼子越是焦虑，越是烦躁，就越会出昏招。
一旦他们错误预估形式，或者承受不住华北方面战事带来的压力。
脑子一热，孤注一掷集结兵力南下，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要知道，我们不是只有这几艘战舰在孤军作战。
在我们身后还有虎头山的空军。
F系列的战机的作战范围能覆盖北平到奉天。
舰队和空军联手，随时可以对东北发动突袭。
海空配合作战，防得住海上来，防不住天上来。防得了一天，防不了天天。”
“还有最重要的的一点。”陆凡点了点头，又竖起了一根手指。
“这一仗，也是打给金陵方面看的。
让他们知道，华北就是被端上餐桌的大蛋糕，有本事的，都能分一杯羹。”
“老板这是玩上阳谋了啊！这一箭下去好几雕。”李振山一听这个，眼睛更亮了。
“打完奉天之后，金陵方面就算让程潜的第一战区停战，他也停不下来！
王耀武、张自忠他们还好，可陈明仁他们眼见如此美味的蛋糕，绝不可能停手。
打了胜仗就有军功，有军功就能升官，升了官就能扩地盘、扩部队。
这种好事，哪个将领舍得放手？哪个不是嗷嗷叫着要往上冲的？
金陵那位，就算喊破了嗓子，也没人搭理他！”
张海生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一种看透了人性之后的从容。
“相比之下，我觉得李忠仁的第五战区可能更狠，会直接无视命令。
第五战区本就慢了一拍，现在陆总直接把局势亮明了，他绝对报复性出兵。
到时候，别说山城那位下命令，就是亲临第五战区都不能让李忠仁停手。
毕竟，没有什么比让自己吃饱来得更重要。
另外收复华北的红利，够他李忠仁再进一步，成为座二望一的存在。”
“这叫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陆凡把手指收回来，握成了拳头，放在海图桌上。
张海生麻利的转身对着指挥台，拿起了传声筒。
“全舰队，航向东北，全速前进，目标：奉天。
所有武器系统，进入自查状态，确保抵达预定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