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夜?”
我提到牧牛人的首领后,顾时夜罕见的有一瞬间停顿。
他注视我良久,淡淡道:“牧牛人如今的首领并未得到承认,但你若想见,我来安排。”
他这么说,我倒是更好奇了。
不过…
“如今的”首领?
难道牧牛人之前还有过首领?
好不容易来到了南边牧场,不如好好调查一下。顾时夜提到牧牛人首领到来前还有一些时间,我可以在牧场四处逛逛。
临走前,我见顾时夜平静地望向那些奶牛,想起心中的困惑,没忍住道:
“顾时夜,克利德安或许不适合奶牛生存,你是为什么…”
他了然点头,声音依旧沉稳,又好似沾染岁月的风沙:“想养便养了。”
“有些事,本没有根据。”
他似乎意有所指,但这个答案,也是我想要的。
“顾时夜,我们的相遇,也是没有根据的吗?”
他缓缓看向我,我似乎看到了他的一丝笑意。
“我们之间,不需要根据。”
我嘴角缓缓勾起,飞快凑近他作势要亲他,他漆黑的眸仿佛溢出点白光,在察觉到我的用意后似乎叹了口气:
“别乱跑,牧场范围内,有事便报我的名字。”
我眯起眼睛,仔细琢磨片刻,向他伸出手:“那…有没有什么信物之类的呀?”
“就是…一看就知道你我之间关系不一般那种。”
我压低声音,想起被关到监牢里的经历,视线不自觉往下看:“我可不想再被关起来了。”
虽然武力完全能够制服,但能让顾时夜哄我的机会,我是绝对不会错过的。
顾时夜转身牵过一匹马,随后轻轻抚摸马背,马儿似有所觉,两颗大眼睛闲适地看向我,朝我这里缓缓走来。
“这是寂夜,之后的时间,它会陪你。”
马儿很乖巧,明明是和它第一次见面,它却对我表示出友好的信号。
是顾时夜说了什么吗?
“寂夜一直记得你。”
我抚摸寂夜的手微顿,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顾时夜:“这样啊,我也会一直记得你们的。”
“顾时夜,我可以骑上去吗?”
他无声默许,我借助侧影提高我的灵巧,翻身上马,稳稳坐在马上。
我刚想对顾时夜笑笑,求求表扬,他的目光仿佛凝在我的身上,倒让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那种眼神…是同他外表不符的炙热。
我骑着寂夜到他身边,俯下身抱住他的肩膀,给他也是给我自己一个承诺:
“顾时夜,我会回来的。”
“嗯,到时间后,我会找你。”
寂夜带着我逐渐远离顾时夜,我没有回头,手指捏紧缰绳,丝丝痛意让我保持清醒。
我们之间的距离,又怎么能简单用亏欠来形容?
“寂夜…”
马儿耳朵动了动,我自嘲地笑了:“你和你的主人,不太一样呢。”
寂夜头低下,步子却依旧平稳。
我坐在寂夜背上环顾整个牧场,牧场很大,目测有十来个区域,每个区域应该都由不同的人负责。
我注视到许多视线,大多都透露出不可置信。
“你看那匹马…不会是我看错了吧?”
“那就是寂夜,头儿的马!骑在马上的那个人是谁啊?怎么感觉没怎么见过呢?”
“笨!这明摆着是头儿的警告!还在这议论什么?今天的任务都完成了?”
一道声音打断了周遭人的议论,一个瘦瘦高高的人走到我身边,我从他眼中看到了某种精明。
“夫人,需要我为您做些什么吗?”
我略微挑眉,从马上下来,他很聪明地和我保持一定距离,但又不显得疏远。
“你叫我‘夫人’?”
他点头回应,视线看向寂夜,反被寂夜瞪了一眼。
“…夫人或许不知,寂夜它并非对谁都很温顺,唯独对顾首领十分亲近。”
“夫人您既然和寂夜如此亲近,想必…不,我什么都不知道,夫人如果有什么想了解的,我知无不言。”
想了解的…
“那你告诉我,顾时夜这些年过得如何?”
我此行的目的本是为了获得关于南边牧场的情报,但看到顾时夜那个样子,我根本做不到无动于衷。
眼前的精明人迟疑两秒,低头沉声道:“这些事本不应由我来告诉您,但或许首领并不会主动提起,还请夫人…不要供出我。”
“在我看来,首领很孤独。”
他说完便噤声,看来是不便说太多。
我让他先行离开,独自留在原地和寂夜对视,似乎这样,就能够弥补那些我缺席的时光。
“好像还没过多久,但怎么这么想他?”
“寂夜,你也想他了,对不对?”
寂夜轻轻舔我的手心,我重新骑回它的背上,往回走。
我和顾时夜之间,一直被某根看不见的丝线连接。
某根名为“羁绊”的线。
等终于回到了出发的地方,已是黄昏,顾时夜站在原地,仿佛从未离去。
“回来了?”
“嗯,寂夜很乖,帮我狠狠逞了一把威风。下一次,我想让顾首领陪我一起。”
顾时夜牵过我的手,轻声道了一句“好”。
“牧牛人的首领在议事厅,你若不想现在见他,就让他一直等。”
听顾时夜这话的意思,他和这首领过节还挺大的。
“那就现在去吧,毕竟补偿还是得趁早要。”
该要些什么补偿呢?我想了一会儿又觉得没必要,反正顾时夜是不会让我吃亏的。
庄园内的议事厅很气派,我推测过往牧牛人与牧场主的会议就是在这里召开的。
一个男人靠在椅子上,一顶草帽遮挡住他的脸,看身形岁数应该很大了,浑身散发出一种“我不好惹”的气质。
“哟,终于来了?还以为一向守时的首领大人这次要迟到了。”
他打量着我,吹了个口哨:“我说呢,原来即使是首领大人,也离不开温…”
“砰!”
一颗子弹擦过那人的脸颊,速度之快甚至让他还没反应过来,两秒后,血液顺着他的脸滴落到地上。
他眼角抽搐,一把将血抹下,毫不客气地笑了笑。
“行,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说吧,这次叫我来是为什么?希望不是为了那些擅自行动的牧牛人,我记得说过,既然不听话就随便你处置。”
“前提我想已经很明确了,我不会和牧场主做任何交易。”
“毕竟,我和那个人不一样。”
说完,他便起身离开,从我身边走过时扫过我,很快收回视线。
“既然来了一趟,怎么也要让你们不痛快才行。”
“你们抓的那人,根本不是牧牛人。至于是谁,我不关心,反倒要感谢他制造的这些麻烦。”
他飞快离开现场,连一个姓名都没留下。
我转过身瞥了一眼,回过头时被顾时夜逮了个正着,他意有所指:“他并未得到承认。”
我呆呆看着他,见他视线移开,在一两秒的沉默后,我终于反应过来,往前一步凑到他跟前:
“顾时夜,你不想让我看他,我就不会看他的。”
“至于承认…那个人的确显得稚嫩,能让你承认的对手,想必也不会是他。”
我刚一抬头,顾时夜的吻落在我的嘴角,我整个人被他抱在怀里,脚跟离地。
下一秒,他将我抱到床上。
“今晚在这里休息。”
他看向身后的沙发,静静躺了上去:“我睡这里。”
我半躺在床上,目光描摹顾时夜的轮廓,从他高挺的鼻梁一直到嘴唇,他突然睁开眼,声音暗含危险:
“还不困?”
我闭起眼装睡,听到顾时夜的脚步声渐渐靠近,他似乎在给我掖被角。
“顾时夜,你之后会去小镇吗?”
如果顾时夜能够在场,这所谓“淘金”的热潮想必会越攀越高。
事情一搅浑,就好办了。
“好,我会去。”
我笑了笑,在黑暗中勾起他的指尖,轻轻晃了晃:“什么都不问?我的小算盘都这么响了?”
“你一个人在场,我不放心。”
“不论发生什么情况,我都会护你。”
我凝视他的眼睛,良久,松开他的指尖,抬手遮住脸:“顾时夜,你看不见我的表情吧?”
“…嗯,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