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兰泽的唇如方才对画中人所做的那般,厮磨着落在了都梁香的颈侧。
他呼吸灼热,正一手探入她的衣襟,就要去解她的系带时,门上响起了“笃笃笃”的急促敲击声。
“少君!”门外的申冶唤了一声。
柳兰泽只顿了一下,便置之不理,手上动作不停。
都梁香问:“什么事?”
“卫小郎君来了!”申冶汗流浃背道。
都梁香心中惊慌了一瞬,忙推开身上的人。
他怎么来了?
她暗暗懊悔,早知灵犀玉的消息就回他几句好了,不该心生怠惰应付都懒得应付一下的,这下好了,叫人找来了。
见都梁香面上闪过一瞬慌乱,然后就急急忙忙整理起了衣衫,柳兰泽眸中浮现出思量之色,状似随口问道:“这是主人的客?”
都梁香嘴角扯了扯,暗道了声:这是讨你命的无常。
“嗯,无你的事,你回你寝居休息去吧。”
她叫了申冶进来。
“少君,卫小郎君不等通禀,吵着要进来,府前的门者又不敢伤他,恐是拦不住……”
两人只眼神一对视,申冶就心领神会地唤了人速速去打水,她亲自绞了帕子,给都梁香擦起了颈上残存的口脂痕迹,又一边吩咐人将屋中不该出现的东西都收拾了。
都梁香眉头一皱,心道,怎么会是吵着要进来,就是她好些天没理他,惹恼了他,他也不至于这点礼数都丢掉了,就这么迫切地要找她兴师问罪吧?
申冶也是个伶俐人,看她露出了丝疑惑之色,就道:“怕不是柳公子的事情叫他知道了……”
“他怎会知道?”
都梁香问出来的同时,心中就一并想到了一种可能。
王梁!
定是他告诉的。
烦死了,这个惯喜欢祸水东引的狗东西!
柳兰泽偏头笑道:“主人这般如临大敌,可是这卫小郎君,就是主人那个颇为善忮的情郎?”
“就你聪明,都猜到了还杵在这里干嘛?还不躲起来。”
“既然他那么碍事,主人何妨和他断了呢?”
“哼,说得轻巧,他是家中已经看中的人选,我们正在议亲呢,只是时局原因,不好对外人说罢了。”
柳兰泽闻言,眸色微微一沉。
都梁香吻了他一下,就当哄过了。
“好了,快些走吧,等会儿叫他看见你在这儿,不太好。”
柳兰泽笑了笑:“万一这个也非要把我找出来怎么办?我看还是不必多此一举,就见上一面,又当如何呢?既然是主人日后的正室,兰泽总要拜见的。”
柳兰泽唇角的弧度古怪起来。
暗道这个才是正经的准主夫,那前头那人摆出来正室做派的时候,他自己不觉可笑吗?
“我怕他伤了你,唉,还是能避就先避开吧。”
柳兰泽故意神色一黯,“总要有这一遭的。”
“那就日后再说嘛,肯定不好是今天的,他这么急匆匆赶来,定是在气头上。”
都梁香没工夫再跟他晓之以理了,只唤了侍男将他拉走。
柳兰泽离去的路上,神色晦暗,只暗道,虞泽兰不想让他见这人,他确实最好要尽早见一见的。
见得越早,自是能越早让那两人斗起来无暇他顾。
*
都梁香才往院外走了几步的工夫,就在林荫小道的转角处和大步流星赶来的卫琛迎面撞上。
数月不见,两人乍一碰面,陌生感自会是有些的。
都梁香怔了一瞬,扬起个笑:“你怎么来了?”
卫琛凝着那日思夜想之人的面貌,心中自是有些欢喜在的。
她尚在郦州之时,他就想过,待她回来,再见她的第一面,他定是要给她一个热烈到窒息的拥抱的,任她怎么骂他,他都不会放开她,非要把这欠缺了数月的亲密弥补上不可。
就是她再不愿,再抗议也没用了,他们两家的长辈已经说好了,待时机合适,就让他们订婚。
天知道他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多么欢喜,可她倒好,她倒好……转瞬就从外面带了个人回来,打他的脸面!
卫琛想到此处,满心的凄苦,鼻尖一酸,差点就要没出息地落下泪来。
“我再不来,某些人就要叫个野吊子勾着乐不思蜀了不是?”他压下那点泪意,语声冷寒。
都梁香眉心蹙了蹙。
好难听的话。
还真是叫他知晓了柳兰泽的存在,过来兴师问罪的。
都梁香牵他的手,温声道:“哪有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多想。”
卫琛回握住她的手,用力得让都梁香面色都扭曲了一瞬。
他面上带着寒气,却还是将人扯进了怀里,带着怨恨的力道,紧紧拥住。
良久,他才讥诮着开口:“兰兰果真是不一样了,也不知是在哪个温柔乡待久了,现在都学会哄人了。”
“哼,那是我哄薛庭梧的时候你不知道,可不是现学的,只是从前不哄你而已。”
卫琛的唇紧抿着,眸光阴沉地盯着她。
都梁香亦不甘示弱地回瞪了过去。
卫琛倏然笑了下。
“外头那个,既然在外头,我管不着,现在这个,都把人划拉到家里去了,我还没过门呢,你倒是先要把他纳了,我的好兰兰,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哎呀,你怎么这么善忮,一个小倌,又影响不到你什么的,纳了就纳了,哪值得你放在心上。”
“不值得放在心上?你在郦州那会儿,三五天还会同我在灵犀玉上说上一句话,待得郦州的差事结束了,一声不响地从神都跑了便罢,再之后,十天半个月的,你可理过我一回?都快被那贱蹄子勾得找不着北了吧?”卫琛凉凉一笑,“我看这么个惑主的,留在身边也是个祸害,还是趁早处置了的好。”
都梁香嘴角微扯。
好熟悉的话,要不说你和王梁是兄弟呢。
卫琛冷眼看她,字字从齿缝碾出来,透着股危险的意味:“这得是多放在心上,多喜欢呐,竟是家都不回了,在凤仙日夜不离地陪了人家大半个月呢。”
他压下心头火气,好声好气地循循善诱:“兰兰,你也是要有家室的人了,行事岂能如从前一般玩闹儿戏,那个野吊子,你把人处置了,这次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都梁香的脸扭曲了一下,听得浑身不适。
看吧,要到名分了的人,就是会理直气壮地认为自己有权对你管东管西的。
好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