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团队的震动
凌晨四点,地下医疗中心灯火通明。
所有人员被集中在中央大厅——医护人员、安保人员、技术人员,还有守拙堂的几名核心成员。三十多人,站成松散的队列,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紧张。
陈禹站在前方,身后是王队和两名国安人员。他没有穿平时的便装,而是换上了一身深色作战服,腰间别着手枪,眼神冷峻如冰。
“今晚发生了两件事。”陈禹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大厅里清晰可闻,“第一,我们的伤员周扬,在最高级别的监护下,被人劫走。”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抽气声。
“第二,入侵者在我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在整个医疗中心安装了至少七个监控设备,包括苏瑾的病房。”
这次是死一般的寂静。
“这意味着什么?”陈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意味着我们的安全系统被彻底渗透。意味着我们中间,可能有不止一个人,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敌人的眼睛和耳朵。”
没有人敢与他对视。
“我理解你们的恐惧。”陈禹继续说,“我也恐惧。苏瑾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周扬被劫走下落不明,而我们还不知道敌人下一个目标是谁。这种时候,怀疑像毒药一样蔓延,每个人都可能怀疑身边的人,甚至怀疑自己。”
他顿了顿:“但我要告诉你们,这正是敌人想要的。他们不只要劫走周扬,不只要伤害苏瑾。他们要摧毁守拙堂的根基——信任。”
王队上前一步:“从现在起,医疗中心进入完全封锁状态。所有人不得离开,所有通讯设备上交,所有与外界的联系切断。我们将对每个人进行彻底的背景审查和身体检查。”
人群中有人不安地动了动。
“这是为了你们的安全,也是为了任务的安全。”王队补充,“我们已经发现了敌人使用的追踪手段——一种纳米级的机械虫,可以通过接触传播。在场的每个人,都可能已经被标记。”
恐慌开始蔓延。人们下意识地检查自己的身体,看彼此的间距拉大。
“但是,”陈禹的声音再次响起,压住了骚动,“这不代表我们中间有叛徒。敌人很高明,他们用的是我们无法防备的手段。所以,审查不是惩罚,是必要的防护。”
他走到队伍前方:“作为守拙堂的创始人,这次安全漏洞的首要责任在我。是我低估了敌人的能力,是我没有做好最坏的准备。所以,从现在开始,我宣布三件事。”
“第一,守拙堂所有日常业务暂停,直到危机解除。所有客户已经接到通知,所有合同进入不可抗力条款。”
“第二,内部审查由我亲自负责。王队和他的团队会提供技术支持,但最终的决定,由我来做。任何人,如果觉得自己有异常情况,或者发现了别人的异常,可以直接向我报告。我承诺,绝不冤枉无辜,但也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威胁。”
“第三,”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反击从现在开始。敌人给了我们一个地址,一个明确的挑衅。我会去那里,带回周扬,或者带回答案。”
队伍中,一个年轻的女孩举起了手——她是守拙堂的后勤主管小梅,平时负责物资采购和行政工作。
“陈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苏姐...苏姐她怎么样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陈禹。
陈禹沉默了几秒:“颅脑损伤,腹部穿透伤,失血性休克。手术完成了,但还没醒。医生说她可能需要很长时间康复,而且...可能会有后遗症。”
大厅里响起压抑的啜泣声。苏瑾在团队中人缘极好,她严格但公正,训练时毫不留情,但生活中会记得每个人的生日,会在有人生病时默默送去药品。
“所以,”陈禹提高声音,“我们不能倒下。苏瑾用她的命保护了李博士和配方,保护了我们继续战斗的可能。如果我们现在崩溃,她的牺牲就白费了。”
他看向小梅:“小梅,你负责整理团队所有人的背景资料,协助审查。阿龙,”他看向一个手臂缠着绷带的年轻人——就是在钢材市场救出苏瑾的那个,“你伤好后,负责外围警戒的重新部署。”
“李博士呢?”有人问。
“李博士和他的配方,是国家的最高机密。”王队接过话,“他已经转移到更安全的地点,会继续完成研究工作。等配方验证完成,我们将有能力对抗‘普罗米修斯’的‘神谕’,挽救成千上万的人。”
这让团队的士气稍微提振了一些。
接下来是漫长的审查过程。
每个人都单独进入隔离室,接受问询和检查。问题包括:最近有没有接触可疑人员,有没有收到不明来历的礼物或信息,有没有突然头痛或记忆断层,有没有做过奇怪的梦...
身体检查更彻底。全身扫描,血液检测,甚至包括脑部核磁共振,寻找任何纳米机械虫的痕迹。
陈禹亲自参与了每一个核心成员的审查。
第一个是阿龙。
隔离室里,阿龙坐在椅子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他的左臂被子弹擦伤,缝了七针。
“陈哥,我...”阿龙想说什么,但被陈禹抬手制止。
“我问,你答。”陈禹翻开阿龙的档案,“三个月前,你请假回老家一周,为什么?”
“我爷爷去世,回去奔丧。”
“期间有没有接触陌生人?”
“有...守夜那天,来了个远房表叔,我很多年没见过了。他说在上海做生意,听说我爷爷的事特意赶回来。”
“他问了什么?”
“就...家常,问我做什么工作,收入怎么样,有没有对象。”阿龙回忆,“哦,他还说他在一家生物科技公司当销售经理,如果我想换工作,可以找他。”
陈禹的笔停住了:“公司名字?”
“好像叫...灵康?还是灵枢?记不清了,当时心情不好,没太在意。”
灵枢。
陈禹不动声色地记下:“继续。他有没有给你什么东西?”
“给了个红包,说是白事礼金。我推辞了,但他硬塞给我妈了。”
“红包呢?”
“我妈收着了,应该还在家里。”
陈禹点点头:“下一个问题。在钢材市场,你怎么知道我们在那里?”
阿龙愣了愣:“是周扬...行动开始前,周扬私下跟我说,如果通讯中断超过一小时,就去城西废弃纺织厂和城北钢材市场两个地方看看。他说这是苏姐交代的备用方案。”
又是周扬。
但当时周扬已经被芯片控制,这个“备用方案”,很可能是敌人布下的另一层诱饵,想把救援力量也引到陷阱里。
“你到钢材市场时,看到了什么?”
“看到你们的货车冲进去,然后爆炸...我就带人冲进去了。”阿龙眼圈红了,“陈哥,要是我早点到,苏姐她...”
“不是你的错。”陈禹合上档案,“阿龙,你爷爷的远房表叔,如果还能联系上,告诉我。另外,让你妈把那个红包保存好,不要打开,等专业人员去取。”
“陈哥,你觉得那红包有问题?”
“可能没问题,但谨慎为好。”陈禹起身,“审查结束,你可以回去了。好好养伤。”
接下来是小梅。
女孩很紧张,手一直在抖。
“小梅,你负责采购,最近有没有买过什么特殊的东西?”陈禹问。
“没...没有,都是常规的办公用品、训练器材、药品...”
“药品清单给我看看。”
小梅递过平板电脑。陈禹快速浏览,目光停在一个项目上:“‘神经疲劳缓解喷雾’,这是什么?”
“是周扬推荐的。”小梅说,“他说最近大家压力大,这个喷雾能提神醒脑,没有副作用。我在网上查了,是正规厂家生产的,就采购了一批。”
“还有多少?”
“每个人发了一瓶,库存还有二十多瓶。”
“全部封存,送去化验。”
“陈哥,那个喷雾...有问题吗?”
“不知道,但周扬推荐的东西,现在都要怀疑。”陈禹看着她,“小梅,你用过吗?”
小梅点头:“用过两次,确实感觉精神好些...陈哥,我会不会也...”
“别怕,等下做个全面检查。”陈禹温和了些,“你是个好姑娘,这段时间辛苦了。”
小梅的眼泪掉下来:“陈哥,你一定要救回周扬...他虽然有时候怪怪的,但肯定不是坏人...”
“我知道。”陈禹说。
审查持续到天亮。
结果出来了:所有人中,有七个人检测到了纳米机械虫的痕迹——都是和周扬有过较长时间接触的人。其中三人脑部有异常的神经元活动,但还没有达到周扬那种“信标”的程度。
这七个人被隔离观察,接受特殊治疗。
其他人暂时安全,但需要定期复查。
上午八点,陈禹召集所有通过审查的成员,召开第二次会议。
这次人少了很多,只有十八个人。
“审查结果大家都知道了。”陈禹站在会议室前方,“我们有七位战友被感染,但他们不是叛徒,是受害者。他们正在接受最好的治疗,我要求你们,不要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们,他们是我们的兄弟姐妹,是这场战争中的伤员。”
他顿了顿:“现在,我们需要决定下一步的行动。敌人给了地址,给了挑衅,给了选择题——去,还是不去。”
“陈哥,这明显是陷阱。”一个老成员说,“他们抓了周扬,伤了苏姐,现在又想引你去。我们不能上当。”
“我同意。”另一个说,“我们应该等李博士完成配方,等国家力量介入。王队说了,国安已经在调查灵枢生物,我们没必要冒险。”
陈禹听着每个人的意见,然后说:“你们说的都对。理智告诉我们,应该等,应该准备充分,应该靠正规渠道。”
“但是,”他话锋一转,“周扬等不了。从他被劫走到现在,已经过去六小时。如果‘蝉蜕计划’是真的,那么每过一分钟,他离‘周扬’这个身份就越远。等到我们准备充分,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而且,”他环视众人,“敌人对我们的渗透,比我们想象的深。纳米机械虫,脑部信标,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如果我不去,他们就会来。下一次,目标可能是你们中的任何一个,可能是你们的家人,朋友。”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以我的决定是:我去。”陈禹说,“但不是送死。我会制定详细的潜入计划,会要求王队提供技术支持,会做好所有应急预案。但最终,必须有人走进那个实验室,亲眼看看他们在做什么。”
他看向每个人:“而你们,有另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阿龙问。
“保护苏瑾,保护李博士的研究,保护守拙堂的火种。”陈禹说,“如果我回不来,守拙堂不能倒。阿龙,你接任行动组长;小梅,你负责行政;王队会安排人指导你们,直到苏瑾康复。”
“陈哥——”
“这是命令。”陈禹的声音不容置疑,“记住,守拙堂的核心不是某个人,是理念——用古老智慧解决现代问题,保护那些需要保护的人。只要这个理念还在,守拙堂就还在。”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天空:
“我曾经以为,武术的最高境界是‘无敌’。但现在我明白了,真正的‘无敌’,不是没有人能打败你,而是你有无论如何都要守护的东西。”
“苏瑾守护了我和李博士。”
“周扬在最后时刻试图反抗芯片。”
“现在轮到我了。”
他转过身,看着团队里每一张年轻而坚定的脸:
“我会去把周扬带回来。”
“而你们,要把守拙堂守护下去。”
“能做到吗?”
十八个人,十八个声音,汇成同一个回答:
“能!”
陈禹点点头。
这样就够了。
他走出会议室,王队在走廊等他。
“决定了?”
“嗯。”陈禹说,“给我四个小时准备。晚上八点,我出发去上海。”
“需要什么支援?”
“三样东西。”陈禹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灵枢生物研发中心的完整建筑图纸,特别是地下结构。”
“已经在调取。”
“第二,一套不会触发任何生物识别的伪装身份。”
“会用最新的仿生面具和声纹模拟器。”
“第三,”陈禹顿了顿,“如果我在里面超过二十四小时没出来,或者发出‘归零’信号...”
“我明白。”王队沉重地点头,“我们会强攻。不惜一切代价。”
“谢谢。”
“该说谢谢的是我。”王队握住陈禹的手,“三年前你退役时,我觉得可惜。但现在我明白了,有些战斗,注定要由你这样的人去打。”
陈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眼神坚定。
他走向苏瑾的病房。
医生说,她可能今天会醒。
他想在她醒之前,再看她一眼。
也许,是最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