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雪静静地下了一夜,已经铺满了地面。
小禾先醒了过来,小家伙睡了踏实的一夜,此刻精神头十足,在襁褓里挥舞着小拳头,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眼睛又好奇地转动着,打量着这个陌生却让他感觉到无比安稳的新环境。
姜婉燕几乎是在儿子发出第一个音节时就醒了。
她侧过身,用手肘直起头,看着摇篮里活泼的小人,一夜安眠让她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眼神温柔的要滴出水来。
傅景辉也醒了,他先是习惯性的伸手探了探妻子的背角是否被盖好,才循声看向儿子:“这小家伙倒是不认生。”
他笑着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起,身披上棉袄走过去将小禾抱起来,动作又比昨天晚上熟练了一些。
“饿了吧?我去热点米汤。”
姜婉燕也要起来,傅景辉却不容分说:“你躺着,我去。”
他一手轻轻地按住了她:“周婶昨天晚上不是留了米汤在灶台上温着,我热一下就好,你再歇会。”
姜婉燕知道自己说不过他,靠在炕头看着丈夫抱着孩子走出里屋。
不一会,傅景辉端着个小碗进来,碗里是温热的稀粥汤,他坐在炕沿试了试温度,小心的一勺一勺喂给小禾。
小禾吧唧吧唧嘴,吃的香甜。
傅景辉朝着姜婉燕又道:“你也吃点东西,周婶肯定做了早饭,一会儿该送来了。”
他这句话刚刚落下,外头就响起了周神响亮带着喜气的声音:“婉燕,景辉,你们起了没?我送早饭来了。”
门帘一挑,周婶端着个大托盘进来,上面摆着金黄的贴饼子,热气腾腾的小米粥,一碟淋了香油的咸菜丝,还有两个煮鸡蛋。
“快,趁热吃,小禾醒了?哎哟我的乖孙,让姥姥瞧瞧!”
她放下托盘,立刻凑到傅锦辉身边,眼巴巴的看着小禾喝米汤,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菊花。
姜婉燕连忙道谢:“周婶,又麻烦您了。”
周婶的眼神离不开小禾,声音却十分利落:“麻烦啥?我乐意!你们回来了,我这心里才踏实,快吃快吃。”
两个人正吃着早饭,顾建军也来了,手里还提着一条用草绳穿着的冻鱼:“昨天晚上去河里凿的,新鲜着呢,给婉燕炖汤补身子。”
屋里顿时更热闹了,小禾绝对成为了焦点,周婶子跟顾建军都围着他,怎么看也看不够,连声夸着孩子长得俊,精神好。
傅景辉跟姜婉燕相视一笑,慢慢吃着温暖的早饭,听着长辈们质朴的关怀跟唠叨,漂泊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饭后,顾建军说起正事:“景辉,你这次回来虽然有自己的打算,可乡亲们都已经知道了你是学成归来的大夫,咱们这十里八乡缺医少药,尤其冬天老人孩子毛病多,你看,能不能偶尔帮着看看?当然,不耽误你照顾家里。”
傅景辉几乎没犹豫点头道:“建军哥,这没问题,我学医本就是为了救人,乡亲们有个头疼脑热,我要是能够帮得上忙,我自然是应该的。”
“只是我的证件关系暂时还没转回来,开方子抓药可能还不方便,但是看看诊,给点建议,处理些小伤,来喊你一声就成。”
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下了,周婶在一旁说着,也频频点头:“是该这样子,艺不压身,能用上最好,不过景辉啊,你也得顾着婉燕跟孩子。”
傅景辉应道:“婶子你放心,我有分寸。”
接下去的几天,傅景辉也很快就进入了兼职村医的角色,他在家里包揽了大部分家务,烧炕,做饭,洗衣,照顾孩子更是越来越得心应手。
姜婉燕则是被严令坐月子,尽管她觉得已经生完孩子好几个月了,但在傅景辉跟周婶的坚持下,还是得到了充分的修养。
气色也是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趁着孩子睡觉的间隙,她也会拿出专业书来看,为不久后返校继续学业做准备,每当这个时候,傅景辉都会抱着孩子去外间。
或者是轻声在院子里转转,不让她分心。
这天下午,雪又细细的飘了起来,傅景辉刚送走一位来问胃疼的陈相亲,正在屋檐下拍打着身上的雪粒,就看到姜婉燕靠在里屋门框,静静地看着他。
他快步走了过去:“你怎么出来了?”
姜婉燕伸手帮他拂去肩膀上的雪花,轻声道:“看着你给乡亲们看病的样子,好像都看到了另外一个你。”
“嗯?”
“在学校里,你是严谨专业的学生,可在这里,你像是大家信赖的邻居大哥,更放松,也更接地气。”
傅景辉握住了她的手,笑了:“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子也挺好。”
姜婉燕点头:“嗯,特别好,看到你能够用所学帮助别人,看到大家需要你,感激你,我比什么都高兴,这让我觉得你的选择并不是完全的牺牲,它有了同等的价值。”
傅景辉心中一动,把她揽入怀中。
妻子的话,像是一股暖流,熨平了他心底最深处的那点不为人知的隐约焦虑。
“婉燕,谢谢你。”
他低声言语,姜婉燕却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小禾在炕边上的摇篮里发出了不满的哼唧声,似乎是对父母忽视他表示抗议。
俩个人分开,相视一笑,一起凑到了摇篮边上。
小家伙看着父母的脸,又立刻咧开了没牙的嘴笑了。
随着年关越来越近,村子里的年味也渐渐浓了起来,周深忙着手缝蒸馍,炸丸子总是多做一份,给傅锦辉他们送来。
顾建军跟村子里的后身扛着半扇猪肉来过,说是队里分的,硬是给他们留下了最好的肋排。
腊月二十三,小年,傅景辉带着姜婉燕跟小禾,去了村子后的山坡,那里有几个坟头,是傅景辉的父母。
傅景辉仔细的清理着墓碑上的雪,白上了简单的祭品。
姜婉燕抱着小禾,轻声道:“爸妈,我们带着小禾回来看你们了,这是你们的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