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羽的眼眶红了。
墨羽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过头。
“还有,殿下说,让你好好养胎。其他的事,不要想。她会处理。”
门关上了。
霜羽站在原地,眼泪终于忍不住了,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她蹲下来,把脸埋在翅膀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对不起,公主殿下,对不起...”
她不知道自己在对不起什么。
但她就是想道歉。
想对谛鹅道歉。
想对那些死去的族人道歉。
想对这片生她养她的冰原道歉。
她知道自己让很多企鹅失望了。
但她真的,真的不想放弃这个孩子。
接下来的几天,谛鹅把那六只企鹅全部接到了宫殿里。
给她们安排了最好的房间,最好的饮食,最好的医疗照顾。
雪绒每天都会去给她们做检查,监测她们的身体状况和胎儿的发育情况。
“目前来看,一切正常。”
雪绒在给谛鹅汇报的时候。
“胎儿的心跳很稳定,母体的各项指标也在正常范围内。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这些胎儿的发育速度,似乎比正常的企鹅胎儿要快。”
谛鹅的眼神一凛:“快多少?”
“正常情况下,企鹅族的蛋从产出到孵化,需要一年左右的时间。但根据我的推算,这几只企鹅的蛋,可能会在七到八个月左右就孵化出来。”
七到八个月。
比正常时间短了三分之一还多。
谛鹅沉默了。
“这些胎儿的形态目前还无法准确判断。因为发育速度太快,很多特征还没有完全显现出来。”
“但我有一个初步的判断,这些胎儿,可能和正常企鹅不太一样。”
“具体的,或许需要等孵化之后,才能知道。”
谛鹅点了点头:“继续观察。有任何异常,立刻告诉我。”
雪绒也严肃地应下:“是。”
.........
第一个蛋,是霜羽的。
在霜羽被接到宫殿的第八十七天,她开始腹痛。
雪绒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医务室里整理药材。她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赶到霜羽的房间。
霜羽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翅膀紧紧地抓着被子,指节泛白。
“要生了。”雪绒只看了一眼,就做出了判断。
她迅速指挥助手们准备接生的工具,然后走到霜羽身边,握住她的翅膀。
“霜羽,别怕,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霜羽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结果生产过程出奇地顺利,不到一个小时,一枚蛋产了出来。
那枚蛋比正常的企鹅蛋要小一圈,颜色也是正常的乳白色,蛋壳表面光滑细腻,像一块被打磨过的玉石。
雪绒小心翼翼地把蛋捧在手心里,放在事先准备好的保温箱里。
然后她回过头,看着霜羽。
霜羽虚弱地躺在床上,眼睛却一直盯着那枚蛋。
“我的孩子....”她伸出手。
雪绒把保温箱端到霜羽面前,让她看了一眼。
霜羽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蛋壳。
蛋壳很温暖,带着一丝微弱的心跳。
霜羽的眼泪涌了出来。
“谢谢,谢谢...”
雪绒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霜羽违反了祖训,和鸟族生了孩子。
按照规矩,她应该被惩罚。
但看到她看着自己孩子时的那种眼神,那种和所有母亲一样的、温柔的、充满了爱的眼神。
雪绒又觉得,她好像没有做错什么。
爱情有错吗?
想当母亲,有错吗?
想生下自己爱的人的孩子,有错吗?
错在哪里?
雪绒不知道。
她把那些念头压下去,开始收拾器具。
走出房间的时候,她看到谛鹅站在门口。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谛鹅就来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保温箱里那枚泛着淡淡金色光泽的蛋,表情看不出喜怒。
雪绒低下头:“殿下。”
谛鹅点了点头,走进房间。
霜羽看到她,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
“殿下——”
“躺着别动。”
谛鹅的声音倒十分平静,她走到保温箱旁边,低下头,看着那枚蛋。
蛋壳的光泽在保温箱的灯光下微微闪烁,像一颗沉睡着的星星。
谛鹅伸出翅膀,轻轻地、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蛋壳。
蛋壳很温暖,也隐约透露出了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的,像一个小小的鼓槌。
谛鹅就这样站了很久。
久到霜羽以为她不会说话了。
然后,谛鹅开口了。
“好好休息。”
“等蛋孵化了,我来看看。”
她说完,转过身,走出了房间。
霜羽躺在床上,看着谛鹅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那枚蛋在保温箱里待了三个月。
比雪绒预计的七到八个月,又短了一些。
从产出到孵化,总共只有六个月零二十一天。
那天早上,雪绒照例去检查那枚蛋。
她刚把蛋从保温箱里拿出来,蛋壳上就出现了一道裂缝。
“要孵化了!”
雪绒立刻叫来助手,准备接生的器具,然后派人去通知谛鹅。
蛋壳上的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咔嚓,咔嚓,咔嚓。”
蛋壳碎开了一个小洞,一只小小的、湿漉漉的喙从洞里伸了出来。
然后是一只小翅膀,然后是另一只小翅膀,然后是头,然后是身体。
最后,一只小小的、皱巴巴的、浑身湿透的小企鹅,从蛋壳里爬了出来,跌跌撞撞地摔在保温箱的软垫上。
“叽——”她发出一声细细的、软软的叫声。
雪绒愣住了。
和企鹅族的每一只企鹅,一模一样。
光看外貌,这简直就是一只纯种的企鹅。
霜羽也看到了。
她伸出手,把那只小企鹅从保温箱里抱出来,贴在胸口。
小企鹅感觉到了母亲的体温,本能地朝母亲的怀里拱了拱,然后张开小嘴,发出“嘎嘎嘎”的叫声。
霜羽哭了。
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像要把这几个月所有的委屈和不安,全部发泄出来。
“她看起来,跟其它的企鹅们没有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