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顿时无语地转身,但走了几步,鬼使神差地,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吴妄正被黑瞎子圈在臂弯里,黑瞎子低头在他耳侧说了句什么,两人嘴角都是弯的。这种亲密且和谐的氛围,叫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感情有多好。
阿宁蓦地想起那个夏天,让人绝望的魔鬼城。
有个人背着她,将她从死亡边缘拉回来,而那个人有着一个好似能扛起一切、阻挡风沙的后背,和一双熠熠生辉的眼睛……
曾经,这双眼睛里只有理智。
如今,满是绵绵情意。
这很好。阿宁心想,有善心的人通常活不长,但她希望这个人能长命百岁,往后的日子与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祝他幸福。
阿宁收回视线,快步往坡下走,决定今天中午的饭她一个人做了,不和这两个秀恩爱人掺和在一块。
另一边,吴妄敏锐察觉到黑瞎子的心情一瞬间变得非常好,周身那点若有若无的急躁也淡了下来。
他没说破,只当作无事发生的样子,问:“点位选好了?”
黑瞎子点点头:“位置已经敲定了,就在东边。胖子心急,下了两铲子,底下连着好几层岩块,挖不动,要等东西到了才行。”
黑瞎子说的东西是炸药,吴妄提前准备好的,特制款,药量小,威力小。但胜在动静也小,不至于惊动景区里的游客或者护林员什么的人。
想起那几层岩块的厚度,黑瞎子提了一嘴:“备得够吗?”
“够。”吴妄说,“我按炸山的量备的。”
黑瞎子看了他一眼,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在心里叹了口气——算了,有胖子这个炸弹狂魔在,备多了总比备少了好。
正午的日头晒得人直淌汗,黑瞎子很快退开,主动拉开一点距离,用手给吴妄扇了扇风。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登山服,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结实匀称的小臂线条,手腕上挂着一串红色的珠串,在他偏蜜色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怎么把它戴出来了?”吴妄拨弄了一下手串。
这还是上次去云南普洱玩的时候,黑瞎子买来给他搭配衣服的,是很普通的海红豆,又叫血菩提、相思豆,王维“红豆生南国”说的就是这种海红豆。
东西不值钱,但吴妄很喜欢,怕弄丢了,一直贴身放在衣服口袋里,没想到被黑瞎子翻出来戴了。
明明昨晚还没有的。
吴妄这么想着,下意识捏着豆子在手里不停转着把玩,忽然摸到一颗手感不太一样的,表面的纹理比别的珠子硬一点,形状也微微发扁。
他低头一看,脸色突变:“怎么换了这个?”
新换的这颗豆子,同样是红色,唯独顶端带着一块黑斑,像滴上去的墨点——这是鸡母珠,也叫相思子,有剧毒,只需嚼碎咬破一颗就可以造成严重中毒甚至致命。
这种毒最阴的地方,是它有数小时甚至长达三天的潜伏期。
刚中毒的时候只会觉得口腔里有灼烧感,犯恶心、腹部隐隐绞痛,大部分人会以为是吃坏了肚子,根本不会往中毒上想。
但等潜伏期一过,立刻就会开始便血,全身脏器快速衰竭,直到多器官坏死。就算侥幸撑过急性期,脏器也可能留下永久损伤,一辈子受影响。
最恐怖的是,这种鸡母珠在钻孔、打磨时产生的粉末和汁液,一旦被人吸入口鼻或沾到伤口,照样会中毒。
而且这种毒,没有特效解毒剂。【1】
吴妄脸都白了,立马把这串珠子从黑瞎子手腕上褪下来,一叠声地追问:“你疯了?这种东西也戴?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伤到?”
他翻来覆去地看黑瞎子的手腕、手背上有没有伤口,指缝里有没有粉末。
黑瞎子静静看着他一连串的反应,然后笑了,把手腕抽回来,在他面前翻了个面,掌心向上,手指张开:“你看,没有伤,别担心。”
吴妄松了口气。
黑瞎子又说:“珠子没打孔。”
吴妄皱了下眉,定睛往那颗鸡母珠上看。
果然,别的海红豆都在中间钻了小孔,用线穿着,唯独这两颗带黑斑的珠子,是用一小截红绳打了个精巧的同心结,单独绑在手串的绳线上,珠子表面很完整,连划痕都没有。
黑瞎子想把手串拿回来,被吴妄偏身避开了。
吴妄把那串珠子盘了两圈,套在自己手腕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留着做暗器用的?”他也只能想到这个用处了。
黑瞎子收回手,插进裤兜里,语气随意得很:“只是一时兴起。”
吴妄怀疑似地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几秒。
黑瞎子回望他,表情坦然,像是真的只是一时兴起而已。
吴妄没再说什么,转身往阿宁那边走去。
黑瞎子跟在他后面,步子不紧不慢的,视线在他手腕上那圈晃动的红色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杀人于无形的好东西,他和吴妄,谁用都一样。
过了几分钟,人都回来了,江子算手里还拎着一只兔子。坎肩眼睛一亮,凑过去问他在哪儿打的,江子算把兔子往地上一丢,和坎肩说小话去了。
这俩人,一个是玩狙的,一个是玩弹弓的,比较有共同话题。
到了后半夜,避开人流的蝈蝈三人终于是把装备运上了山。
路程远,山路不好走,装备又难搬,三个人轮流扛,好不容易才把那一堆东西搬到营地里。
营地里几顶帐篷都亮着灯,布帘缝里漏出细碎的光影,隐隐传出胖子和坎肩的说话声,吵吵嚷嚷的,动静不小。
可只有掀开帘子才会发现,真正坐在里面打牌的,其实只有胖子、坎肩、阿宁和江子算四个人。
另外三个人去了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