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医院大楼,高伊睿按时来医院探望。
她来的次数多了,护士站的几个小姑娘都认识她,看到她过来,纷纷笑着打招呼:“下午好,吴女士,来看儿子啊。”
高伊睿也笑着回应,举起手里的保温桶晃了晃:“对,给他们炖了点汤,补补气血。”
“有您这样的妈妈真幸福。”小护士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哦对了,换病房的事您知道了吗?”
高伊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病房换了?”
“您还不知道?”
护士有些意外:“其实是昨晚上雨太大了,顶层病房的玻璃不知道怎么就碎了,风刮进来,打湿了不少东西,现在正抢修呢,两位吴先生也已经安排到三楼去了。”
玻璃坏了?高伊睿听着这个理由,心里忽然有点不好的预感,她不敢多想,匆匆和护士道别:“谢谢啊,我先过去了。”
转身的瞬间,她脸上的从容彻底消失不见。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起初还保持着节奏,但随着心中不安的加剧,她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从三楼电梯出来后,她甚至不顾形象地跑了起来。
保温桶在她手里剧烈晃动,汤水似乎都要洒出来了。
此时的病房里,吴邪正靠在床头,和胖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高跟鞋的声音,胖子便朝吴邪挤了挤眼睛:咱妈来了?你借口找好了没?
吴邪冲他摇摇头,还没来得及说话,病房的门就被“砰”地一声推开了。
高伊睿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鬓发微乱,一眼就看到病床上重新打了绷带的吴邪,额角还有一块新鲜的血痂,明显就是有事发生。
胖子身上其实也有伤,只是被衣服挡住了看不见,加上他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乍一看并不明显。
他站起来笑着迎上去:“阿姨来了,这是带什么好吃的来了,怪香的嘿。”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接高伊睿手里的保温桶。
高伊睿直接把保温桶塞到他怀里,快步走到了病床前,目光在他身上焦灼地扫了一圈后,伸手就要去掀吴妄的被子。
“妈!”
吴邪突然出声喊住她,声音有些迟疑:“汪汪身上有伤,你轻点,你……也别太激动了。”
高伊睿侧头看了他一眼,却没说话,但动作明显放轻了许多,小心翼翼地掀开了吴妄身上的被子。
喜归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团成一团缩在吴妄的颈边,除了吃饭上厕所,一直没动过。现在眼前的阴影忽然被掀开,她立即警觉地抬起头,湿润的黑眼睛茫然地望向高伊睿。
胖子放好保温桶,见状赶紧小步挪到床边,把喜归抱了起来:“乖啊,咱们等会儿再过去,让阿姨好好看看你主人。”
喜归一声不吭地趴在他怀里,两只前爪搭在胖子手臂上,眼神始终看着病床的方向。
高伊睿一路上做足了心理准备,在看到吴邪和吴妄都好好地躺在病床上时,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但那颗放松的心,在看清吴妄身上的那些伤时,瞬间就坠入了冰窟。
“……谁干的?”
她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几个没有温度的字。
吴邪看着老妈瞬间褪去血色的脸,轻轻叹了口气:“妈,你冷静一点。”他朝胖子使了个眼色,胖子会意,连忙上前扶住高伊睿,喜归动了动差点被夹住的小脚。
“阿姨,您别急啊,咱们坐下慢慢说……”胖子用脚把椅子勾过来。
高伊睿拂开他的手:“小邪,你告诉妈妈,你和小妄好好的在医院,怎么就能弄成这样!到底怎么回事?”
吴邪其实没想瞒着高伊睿,这些伤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她一看就能发现,根本瞒不住。
只是现在,太多的谜团、算计和人性的阴暗面纠缠在一起,连他自己也理不清头绪,只能尽量简洁地把昨晚的遭遇讲给高伊睿听。
当然,他剔除了那些最为沉重的部分——来自家人的阴谋。
随着吴邪的讲述,高伊睿搭在被子上的手越攥越紧,紧到揉成一团,紧到整个身体都在控制不住地轻颤。
她的儿子已经是现在这个样子了,那些人怎么能如此狠心!来残忍地折磨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人!
还有,吴家……
在这场意外里又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
在吴邪的讲述告一段落后,高伊睿沉默了许久,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出奇地冷静,冷静到有些诡异:“你二叔说,那些人没抓到?”
吴邪目光微闪,明显迟疑了一下,才缓缓点头,语气无奈:“对,二叔说这伙人来得太突然,他有点反应不及,而且身手和反追踪能力都很强,最后没追上。”
一旁的胖子,忍不住偷偷瞥了吴邪一眼。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吴邪这话半真半假,吴二白的能力高伊睿是知道的,若真是全力追踪,不可能一点线索都没有,显然是在告诉她,这件事有隐情。
看着吴邪一脸愧疚、好似真心为他二叔开脱的样子,胖子只觉得无比违和。
高伊睿的表情看不出她有没有听出吴邪的潜台词,她蹲下身看着吴妄,那几处纱布的边缘遍是大片的淤青,她的手指悬在半空,想要触碰却又不敢,就怕弄疼了他。
其实她到现在都没有接受自己儿子变成现在这样,昨晚的事件无疑是给了她重重一击——如果小妄真的还有意识,生死之际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真的……不能接受……
高伊睿猛地偏过头,眼泪砸在砖面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
从吴邪的视角,恰好能清晰看到他妈垂落的侧脸,那脸上的痛苦宛若实质,他眼神却有一瞬间的复杂的暗沉。
高伊睿用指尖抹去脸上的湿痕,重新转向吴邪:“你身上的伤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吴邪摇摇头:“还好,基本都是旧伤叠的新伤,不怎么疼。”
说完,仿佛又想起了什么,他补充道:“只是医生说我的右手以后可能会有点问题……不过都是小事,妈,你别担心。”他眼巴巴的样子好似有些愧疚让家人担心了。
这种轻描淡写的轻松,反而给高伊睿的情绪浇了一瓢热油,她刚止住的眼泪又冒了出来,哽咽着摇头:“怎么会不疼……你伤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