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他们能成功。
赌他们能回家。
神经元在空中挥舞，尖锐混乱的嘶鸣从末端裂开的孔洞中爆发出来，能活生生逼走你的理智，逼到疯癫。
自高楼跳下的狼在半空中化为巨大兽形，脊背弓起，四肢拉长，张开满是獠牙的嘴，发出咆哮怒吼。
冲击波向前推进，碾过高维生物的身体，碾过正在扩散的声波攻击。
“杀——！”
不知是谁喊出了第一声。
嘶哑带血。
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绝望，终于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刀光剑影，枪弹火炮，冰霜雷电，诅咒污染。
碎肉一块一块往下掉，像下了一场肉雨。溅出的液体洒在地上，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坑洞。
无数玩家在倒下。
无数玩家在站起来。
有玩家冲得太猛太拼，身体被数十条神经元撕扯，骨骼咔咔碎裂，血液从孔洞处流出。
他咬着牙，手臂扎入某只高维生物体内，用尽最后力气使出技能。
“死亡转移。”
因果律技能。
高维生物不会死，技能会让它一遍遍重复死亡的过程，恐惧，绝望，痛苦三重感知叠加，堆到神经元被撑满撑裂……
直到抵达无法承受的极限，陷入烂肉般的昏迷状态。
“恭喜玩家三四成功完成任务。”
当这道播报声响起时，战场凝滞了一瞬。
就像最开始玩家被选中参加游戏时那样，红光降临，带来车票的同时也将三四的身体笼罩在内。
长长的列车在半空中拖拽出一个影子，一节一节的车厢划过。
如果说刚才是冒着千分之一的风险在赌，现在，他们已经切切实实看到了回家的希望。
伤痕累累快要爬不起来的狼抬头看着那道白光，眼眶里有泪水在打转。
可他没有眨眼，好像生怕列车就此消失。
嗓音颤抖，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回家——我要回家！”
震天的喊杀声再次炸开。
比刚才更响，更狠，更不要命。
那些玩家像疯了一样冲向剩下的高维生物。
冲向回家的路。
一个，一个，又一个，成功的很少，失败的很多，可他们依旧义无反顾。
“不要……呜呜呜不要……”
神明发出凄惨的哭泣，哭得肉团不停发抖，大张的嘴巴流出涎水，每呼出一口气，都带着噗嗤噗嗤的闷响。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它把那些高维生物叫做孩子。
神罚从它的哭声中出现，一道又一道向下劈，不是攻击玩家，是要去唤醒那些昏死过去的高维生物。
象征治愈的纯洁白光将烂肉焕发生机，高维生物们活了过来，并且模样发生翻天覆地改变。
如果之前的高维生物诡异中还带着和谐，那么第二次复活的这些，则是彻头彻尾的畸形。
不具备生物应有的意识，只会流着口水发出似哭似笑的悲鸣。
“神明……”
“祈求神明庇佑……”
神明用虔诚的语调覆盖掉那些悲鸣，就像是完全陷入了自己设定好的戏码中。
“嘻嘻嘻，我的孩子又回来了，又回来了……”
它高兴的欢呼着，自顾自陷入了颅内高潮。
一颗又一颗眼睛从肉团身体中挤出来，像是无法抑制体内极致的兴奋，眼睛快速眨动着。
“真开心呀，真开心呀，我的孩子们！咿咿呀呀~”
欢快的哼唱在整个空间内盘旋，游夏的意识有瞬间的晕眩。
他后退了几步，远离疯狂的神明。
遍布无数眼睛的肉团顷刻间锁定了他，纯白瞳孔爬上红黑血丝，就像是那只异化的白鸟，死死瞪视着游夏。
“啊，还有你呢。”
“你想杀掉我的孩子，绝对！绝对不允许……”
“不允许！不允许不允许不允许不允许不允许不允许不允许不允许不允许不允许不允许不允许不允许不允许不允许不允许不允许不允许不允许不允许不允许不允许￥……&（￥I”
高频率的重复变成实体字眼在这处封闭的神明囚笼中四处乱飞，从上到下从左到右，飞来飞去飞去飞来，飞得根本分不清方向与目标。
混乱与无秩序冲击着外在认知。
垂下来或者是竖着又或者是横着的肠子肉块碎成洁白的羽毛，在游夏面前挥挥洒洒。
多么梦幻的一幕。
如果忽略掉羽毛上生出的眼睛。
“保护罩撑不了多久，使用超级骰子吧。”
许从任提醒着游夏。
以游夏的实力，不可能赢过占据主场的神明。
只有使用绝对因果律技能，用游戏的力量逆转局势。
游夏没有动。
许从任等了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他生出不好的预感，“游夏，你不会是想……不行，这太危险了！”
如他所料，游夏轻声道：“那些玩家的任务，还没结束。”
是，超级骰子这张从未失手过的底牌可以解决一切。
但系统会把功劳全都算在他游夏的头上。
那些正在战斗，在用命去拼一张车票的玩家，他们的努力会变成什么？
错位颠倒的空间中，游夏屹立不动。
“想回家的，不止我一个人。”
红光出现的频率虽然很低，可每当有红光亮起，都代表着一名玩家成功完成了任务。
游夏看着，唇角弯起，是一个极轻极淡的笑容：“所以，麻烦和我，再抗一会吧。”
许从任哑然，那些劝阻的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苦难与折磨一刀一刀将游夏重新塑造，他变得锋利，冷硬，波澜不惊。
可底色却始终未变。
该欣慰的，许从任想，游夏依然是那个游夏。
“好。”
两道几乎重叠的应和声从脑中响起，很稳。
除了许从任，还有全无意识，只遵循本能的另外一人。
长刀竖立，先游夏一步插入地面。
白骨轮廓的纹路开始发光，刀身转动，羽毛覆盖之下起伏呼吸的地面发出哀鸣。
一切颠倒与混乱全部停滞。
囚禁神明的高楼在此刻轰然爆炸。
建筑碎成齑粉，废墟化成沙砾，半座城市被夷为平地。
燃烧的废墟带起滚滚浓烟，有玩家惊喜的发现，复活后难以被击败的高维生物在爆炸后变得虚弱起来。
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却都不约而同地的补起了刀。
红光的出现变得频繁起来。
直到，另一个更加庞大的存在将整颗星球覆盖，从世界诞生之初就存在于此的力量倾泻下来。
那些拼着最后一口气，还想着挪动残缺身体去弄死高维生物的玩家停滞不动。
遮天蔽日的阴影将他们钉死在原地，一步都动弹不得。
唯一能做的动作，只有抬头。
抬头，注视着刺眼的白翼神明。
圣洁，璀璨，空灵，温慈，任何美好的形容词都不足以描绘祂的万分之一。
炽白羽翼轻轻扇动，神明无悲亦无喜，纯白双眸落在下方的信徒身上。
“可怜的孩子们。”
神明怜悯叹息：“响应你们的召唤，我来了。请向我祈求吧。”
祈求神明庇佑你们。
祈求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