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光阴,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倏忽而过。
吉日选定,秋高气爽,天朗气清。
一场比三年前更为隆重的禅位大典,在奉天殿前庄严举行。
这一日,旌旗蔽日,礼乐喧天。
太上皇朱元璋、太上皇后马皇后端坐于御阶之上,面容欣慰。
被尊为“仁寿太上皇”的朱标与皇后常氏,则坐于父母下首,眼中满是骄傲与期待。
阶下,文武百官、宗室勋贵、各国使节肃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位即将成为帝国新主人的年轻身影上。
朱雄英身着天子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在庄严肃穆的礼乐与唱喏声中,一步步登上御阶,从父亲朱标手中接过传国玉玺,转身面向群臣。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如同澎湃的浪潮,席卷整个皇城,象征着大明帝国的权柄,正式交到了第三代君主的手中。
即日,诏告天下,改元 “永昌”,以明年为永昌元年。
大赦天下,与民更始。
“永昌”二字,寓意永世昌隆,既承载着对帝国未来的无限期许,也暗含着这位年轻皇帝,将引领大明走向永久昌盛的坚定信念。
登基大典后的宫宴上,出现了一位令所有人惊喜的客人——
远在天竺的燕王朱棣,竟携王妃徐妙云及已长成英挺少年的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风尘仆仆地赶回了金陵!
原来,朱棣在遥远的印度次大陆,用了数年时间,彻底整合了维贾亚纳加尔与巴赫马尼两国故地,并不断向北、向东扩张。
如今已实际控制了南亚次大陆近半疆域,建立起一个国力强盛、汉化日深、奉大明为宗主国的强大藩国——“天南燕国”。
他听闻侄儿即将登基,不惜远渡重洋,耗时数月,也要亲回故土,为侄儿祝贺,同时也向父皇、母后、兄长请安,向朝廷述职。
宴会上,朱棣举杯向新帝朱雄英敬酒,声如洪钟,真情流露:“臣,恭贺陛下登基!陛下临朝,实乃天佑大明!臣在海外,亦感振奋!祝陛下开创亘古未有之永昌盛世!”
此时的朱棣,肤色更深,目光更加锐利深邃,周身散发着经略万里、开疆拓土的雄主气度,与数年前离开金陵时已判若两人。
历史上那位本该在北平厉兵秣马、最终以“靖难”夺取江山的“永乐大帝”,在另一片广阔天地,凭借自己的勇略与朝廷的支持,同样开创了属于自己的辉煌时代,且与母国紧密相连,亲情未改。
朱雄英亦举杯回敬,叔侄俩相视一笑,诸多过往,尽在杯中。
望着四叔眼中再无阴霾、只有坦荡豪情与真诚祝贺的目光,朱雄英知道,那段历史的隐忧,已彻底化为助力帝国腾飞的力量。
登基之后,永昌皇帝朱雄英勤政不辍。
他每日晨曦即起,批阅奏章,召见大臣,议定国是。将穿越者的远见、朱元璋的雄略、朱标的仁厚融为一体,形成自己独特的执政风格。
......
永昌十年,春。
短短十年间,大明帝国以一种令人目眩的速度,远远超越了历史上所有“盛世”的范畴,步入了一个融合了强大农业根基、爆发性工业潜力、全球性贸易网络、领先军事科技与开放文化气象的“永昌盛世”。
疆域之辽阔,东抵美洲西海岸殖民点,南至澳洲牧场与南洋星洲,西接天南燕国与波斯湾商站,北达漠北草原与西伯利亚皮毛产地。
四海之内,皆行大明律例,皆奉大明正朔。
文明之远播,汉语典籍、大明器物、科学技术、艺术思想,随着商船与使节,辐射至已知世界的各个角落。
来自欧罗巴、阿拉伯、天竺的学者、工匠、商人汇聚于金陵、苏州、广州等,求学、贸易、定居,一座座城市呈现出国际化的繁荣景象。
这一日,春光明媚。
已过古稀、精神依旧矍铄的朱元璋,与年近五旬、气质越发温润如玉的朱标,父子二人饭后闲步,不知不觉又溜达到了乾清宫附近。
望着那熟悉的殿宇,朱元璋忽然起了童心,对朱标做了个“嘘”的手势,低声道:“走,瞧瞧咱那皇帝大孙在干嘛,别惊动人。”
朱标莞尔,点头同意。
两人如寻常老翁般,悄悄靠近。
当值的首领太监、朱雄英的心腹“王大伴”远远看见二位太上皇,吓了一跳,赶忙小跑过来就要行礼通传。
朱元璋立刻摆手制止,压低声音:“别吵吵,咱就看看,不许惊动大孙。”
王大伴是老人了,深知这位老太上皇的脾气,更清楚他们祖孙父子间的感情,立刻会意,躬身退到一旁,只远远照应着。
朱元璋拉着朱标,走到门口,悄悄探头,望向乾清宫殿内。
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可以看见朱雄英正坐在宽大的御案后,埋首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章。
他眉头微蹙,手握朱笔,时而快速批示,时而停下思索。
就在朱元璋和朱标看得津津有味时,一阵带着无奈和抱怨的“心声”,精准地传入了朱元璋的脑海:
「唉……这都什么事儿啊……黄河下游凌汛预防预案,工部明明有成熟条例,照着执行、加强巡查就是了,河南布政使司还要专门上道奏本请示“可否按例办理”?真是笨死了!」
「父皇也真是的……还有皇爷爷……这么早就‘撂挑子’了……把这偌大摊子全丢给我……美其名曰‘能者多劳’、‘享享清福’……这皇帝……真真是不好当啊!比当年监国累多了!」
听到孙子这充满烟火气的内心吐槽,朱元璋先是一愣,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有趣的童言稚语。
他忍着笑,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不明所以的朱标,压低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和调侃,悄声道:
“标儿,咱大孙……在心里抱怨呢!”
朱标疑惑:“抱怨?英儿不是批奏章批得好好的?”
“嘿嘿,”朱元璋贼兮兮地笑着,压低声音,模仿着孙子的语气,解释道,“他说……‘父皇也真是的,这么早就退位了……这皇帝真不好当啊!’哈哈哈哈!”
朱标闻言,先是愕然,随即反应过来,定然是父亲又“听”到了英儿的心声。
看着儿子一本正经地坐在龙椅上,内心却在疯狂吐槽的模样,他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用袖子掩住嘴,肩膀耸动。
朱元璋眉头微挑,一脸笑容:“没办法,能者多劳嘛!”
能者多劳。
这话可是当初他们父子俩劝朱雄英接位时的“名言”。
如今被孙子在心里偷偷“抱怨”,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这混小子……”朱标笑骂了一句,眼中却全是骄傲与疼爱。
他知道,儿子只是抱怨,实则将江山打理得井井有条,蒸蒸日上。
朱元璋笑够了,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冲朱标挤挤眼:“得了,咱也别在这儿‘讨人嫌’了,省得咱大孙心里再嘀咕咱俩闲得慌。走,标儿,回去找你母后、常氏,咱们‘斗地主’去!这回非把你上次赢的,都赢回来不可!”
朱标也来了兴致:“好啊,父皇,今日儿臣可不会相让了!”
父子二人,相视一笑。
他们最后看了一眼乾清宫内那个正专心批阅奏章的年轻身影,然后转过身,踩着悠闲的步子,朝着宁寿宫的方向慢慢走去。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悠闲,惬意。
乾清宫内,朱雄英似有所感,抬头望了一眼窗外,只看到古柏苍翠,微风拂过。
他摇了摇头,将脑中那点“抱怨”甩开,重新专注于眼前的奏章,提笔蘸朱,写下刚劲有力的批红。
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
但身后有祖父、父亲打下的坚实基础,有家人毫无保留的支持,有心中那个灿烂辉煌的蓝图,更有这亿兆生民的福祉系于肩头。
他,大明永昌皇帝朱雄英,必将引领这个伟大的帝国,走向更加浩瀚的星海。
……
后世《明史·永昌本纪》有载:
“帝幼聪颖,有夙慧,得太祖、仁寿帝深爱。及即位,改元永昌,承累世之厚,奋英武之资,厉精图治,锐意革新。启工业,兴格物,国富兵强;开海贸,通万国,威德远播;修《永昌大典》,昌文教,斯文鼎盛。在位五十八载,疆域之广,国力之盛,文明之昌,冠绝千古,远超汉唐,实开亘古未有之盛世,史称‘永昌盛世’。帝与太祖、仁寿帝,祖孙三代,慈孝相传,同心戮力,共奠大明万世之基,尤为人伦佳话,百代传颂。”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