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的三个人都不说话。
车子过了那道红门，李云龙看向副驾驶的安彦卿，忽然开口问道：
“小安。”
安彦卿立刻转过身来，“到！”
“你跟我多久了？”
安彦卿想都没想：“四年了，首长。”
“四年。”
李云龙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叹道“四年，够打两场解放战争的时间了。”
“首长。”安彦卿突然有些心慌。
“你也出去吧。”李云龙淡淡的说道。
但这话落在安彦卿的耳朵里，无异于晴天霹雳，“首长，您…您不要我了吗？！”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哪有一辈子给我当秘书的道理。”
李云龙顿了顿，说道：“去琉球吧。琉球要新建一支武警队伍，缺一个管理科的科长，你去吧。”
在回来的路上，关于琉球武警总队是什么编制，军委已经有研究了。
最终决定，是以一个整编师脱下军装，直接转为武装警察，由公安部门和军委双重领导。
李云龙没有往th安插人手，但以李总长的名头，要一个后勤科的科长那还是可以安排的。
车厢里安静了足足有一分钟。
安彦卿的声音有些发紧：“首长，我…”
“听话！”
李云龙说道，“我还是那句话，出去不要丢我的人！”
“是！”安彦卿点点头。
车子驶入了总参的干部家属区。
安彦卿跳下车，帮李云龙打开了车门。
李云龙看着他，“你们俩，明天来家里吃饭。”
“是。”安彦卿和刘秘书敬礼。
这个时候，听见动静的田雨也出来了。
“大姐。”安彦卿和刘秘书敬礼。
“好、好，都平安回来了，进屋喝口水吧？”田雨说道。
安彦卿和刘秘书对视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大姐，不了。首长刚回来，让他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过来。”
两个人立正敬礼，然后告辞了。
田雨疑惑的看着李云龙，“老李，你骂他们了？我看他俩怎么眼睛红红的。”
李云龙在门口换了鞋，“我骂他们干嘛？我是给他们俩升官了！”
升官？
田雨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安彦卿和刘秘书，是要外放了。
刘秘书还罢了，毕竟这位身份不一般，而且也跟在李云龙身边没有待多久。
但安彦卿不一样，跟了李云龙这么多年，如今说走就走，就连田雨都有些舍不得。
不过她知道丈夫自有安排，所以没有再问，靠在门框上，看着李云龙，没有说话。
婴儿床里，李原原裹在粉红色的襁褓里，睡得正香。
小小的人儿，皮肤嫩得像剥了壳的鸡蛋，嘴巴微微张着，嘴角挂着一丝口水，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李云龙蹲下来，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张小脸。
皮肤滑溜溜的，暖呼呼的，像春天刚化冻的河水，柔柔地从指尖流过。
李原原皱了皱眉，扭了一下，又睡过去了。
李云龙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胡茬扎得小人儿又皱了皱眉，但还是没有醒。
田雨走过去，轻轻拍了一下李云龙的肩膀：
“你小心点，刚睡着没多久，别又给她弄醒了。”
只有带过孩子的人，才知道现在的孩子，有多难带。
说到这里，李云龙还真没怎么带过孩子，特特出生的时候，正好是解放战争的关键时刻，他也没怎么带过。
生老二的时候，他又在朝鲜打美国人。
李云龙连忙缩回手，嘿嘿笑了两声，压低声音说：“好好，不碰了，不碰了。”
他站起来，双手插在裤兜里，弯着腰，歪着头，隔着婴儿床的栏杆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看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
田雨站在他旁边，看着他脸上那种少有的、温柔得不像话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说话。
李云龙转过身，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习惯性的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了嘴上。
田雨跟过来，坐在他旁边，把烟从他嘴里抽走了，“家里有孩子，别抽。”
李云龙愣了一下，笑道，把烟从她手里拿回来，放在茶几上：
“我不抽，我就叼着，过过干瘾。”
“明天，请他俩吃顿饭。就在家里做吧。跟了我这么多年，没享过什么福，走之前，好歹吃顿家里的饭。”
田雨点了点头，“好。明天我去买菜。你想吃什么？”
李云龙想了想，说道：“弄个红烧肉…再弄个吊锅吧，然后再炒几个青菜，就行了。又不是外人，不用整那么多花样。”
“好！”
田雨点了点头。
李云龙看着她的侧脸，想了想后说道：
“国庆过后，11月份，我可能要回大别山一趟。首长也要回韶*，我们一起去。你能去吗？”
现在最主要的是，李原原离不开人。
田雨愣了一下，然后说道：“我倒是想去看看。毕竟嫁给你这么多年，还没去过你老家，也没拜祭过爸妈。”
“但…原原还没满岁，路上确实折腾不起，都交给阿姨，我也不放心。”
她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这么的，你带特特回去吧。”
“特特大了，能出门了。让他去看看爸爸的老家，看看爷爷奶奶的坟，替他妈磕几个头。”
“好吧。”李云龙点了点头。
确实，带李康这个老大回去，路上也顺心。
…………
日子过得快，转眼就到了十一。
广场上，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工人、农民、学生、干部、军人，从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里涌出来，汇聚在这片宽阔的广场上，像无数条溪流汇入大江。
李云龙站在城楼上，左手边就是首长。
这次，是由502为阅兵总指挥。
李云龙讲话以后，阅兵式开始了。
坦克方队隆隆驶过广场，履带碾过长安街的柏油路面，发出沉闷的轰响，像巨兽的呼吸。
飞机方队从头顶掠过，银灰色的机身映着蓝天白云，机翼下的红星机徽在阳光下闪着光。
群众游行队伍高举着标语牌，上面写着“祖国万岁”“人民万岁”“世界和平万岁”。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像潮水，像雷鸣，像这片古老的土地终于发出了属于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