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大院，绿树成荫。
祁同伟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提着土特产或者名贵字画，而是空着手，神色凝重地走进了高育良的小楼。
此时的高育良正在书房里修剪着那一盆精心呵护的盆景，见到祁同伟进来，脸上露出了那种标志性的、深藏不露的儒雅微笑。
“同伟来了？坐。”高育良指了指旁边的藤椅，“今天怎么有空跑我这儿来了？不用去盯着下面的案子？”
看着这位曾经让自己既敬重又有些怨恨的老师，祁同伟心中五味杂陈。前世，高育良虽然保过他，但也利用过他。但无论如何，在汉东这盘大棋上，他们是天然的盟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但这一次，不能再让老师被赵家牵着鼻子走了。
“老师。”祁同伟没有坐，而是站在高育良面前，声音低沉，“汉东的天，恐怕要变了。”
高育良手中的剪刀微微一顿，随即咔嚓一声剪掉了一根枯枝，漫不经心地问：“变天？你是听到什么风声了？是赵立春书记要去北京的事？”
“不仅仅是这个。”祁同伟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赵书记走后，接任者大概率不是梁群峰的人，也不会是从汉东本土提拔。我收到确切消息，上面可能会空降一位一把手。”
高育良放下剪刀，摘下眼镜擦了擦，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空降？沙？”
虽然还没说名字，但高育良这种级别的政治生物，嗅觉是极其灵敏的。
“不仅是空降，而且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祁同伟语出惊人，“老师，我们汉大帮，或者说我们这些在汉东深耕多年的干部，恐怕会成为新官上任的三把火。”
高育良沉默了。他坐回书桌后，指了指椅子：“坐下细说。”
祁同伟坐下，身体前倾，眼神灼灼：“老师，赵瑞龙在汉东的生意做得太大、太野了。以前赵书记在，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果新书记来了，这就是最大的雷。丁义珍在京州搞的一滩烂泥，迟早会炸。到时候，这把火会烧到李达康身上，也会烧到我们身上。”
高育良眉头紧锁：“丁义珍是李达康的化身，要烧也是先烧李达康，关我们政法系什么事？”
“老师，您糊涂啊！”祁同伟故作痛心疾首，“赵瑞龙和您的关系，虽然隐秘，但经得起深查吗？还有高小琴那边……一旦丁义珍出事，拔出萝卜带出泥，赵家为了自保，一定会把我们推出去挡枪！”
高育良脸色大变。高小琴姐妹的事，是他心底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软肋。祁同伟以前对此讳莫如深，今天怎么敢这么直白地挑明？
“同伟，你想说什么？”高育良的声音冷了下来。
“切割。”祁同伟吐出两个字，斩钉截铁，“在暴风雨来临之前，我们必须主动切割。丁义珍这颗雷，不能让侯亮平来爆，也不能让李达康自己爆，必须由我们来爆！”
高育良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学生。他发现，今天的祁同伟，和以往那个急功近利、只会钻营的学生完全不同了。此时的祁同伟，身上透着一股让他都感到心悸的决断力。
“你想动丁义珍？那可是打李达康的脸，也是打赵立春的脸。”高育良沉声道。
“打李达康的脸，是为了让他自顾不暇，没精力来咬我们。打赵立春的脸……”祁同伟冷笑一声，“老师，赵书记都要走了，人走茶凉。我们如果是为了‘反腐倡廉’，为了‘维护汉东的法治环境’而动丁义珍，新来的书记会怎么看？他会认为我们是可用的孤臣，是维护法纪的利剑！”
“我们要从赵家的家奴，变成新书记手中的刀。这才是唯一的生路！”
高育良死死地盯着祁同伟，良久，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住内心的波澜。
“同伟啊，你变了。”
“老师，死过一次的人，总会变的。”祁同伟意味深长地说道，“这次，我要带您，带我们汉东政法系，走一条阳关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