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下沉了。最后一缕月光从城墙上滑落,大地陷入最深沉的黑暗。天璇星使周身的星光剧烈波动,像一盏即将熄灭的油灯。他的脸色惨白,胸口的伤口又开始流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痛。月落之时,星辰之力消退,他的力量已不足巅峰时的一半。
“快,加固阵眼!”他嘶声对身边的黑袍人下令。
但已经来不及了。
黑暗中,沈砚率三十名悍卒从侧翼杀出,刀光如雪,喊杀震天。他们潜伏在雪地里整整一个时辰,等的就是这一刻。贺六浑冲在最前面,战斧一挥,劈翻一名黑袍人,又一脚踹开挡路的拒马。
“兄弟们,冲进去!”
悍卒们如猛虎下山,刀枪齐出,杀向中军大帐。黑袍人惊慌失措,有人结印施法,被悍卒一刀砍翻;有人转身逃跑,被追上斩杀。天璇星使的亲卫拼死抵抗,但他们失去了星力加持,根本不是悍卒的对手。
沈砚的洞玄之眼在黑暗中捕捉到天璇星使的位置。他不在中军大帐内,而在大帐后方的一座高台上。高台用黑石砌成,高三丈,台顶刻满了星纹。天璇星使盘膝坐在台顶,双手结印,周身的星光忽明忽暗。他的脚下,七道锁链从高台延伸出去,扎入地下。那是七星绝龙阵的阵眼核心。
“贺六浑,掩护我!”沈砚高喊。
贺六浑一斧劈翻一名亲卫,吼道:“兄弟们,跟我上!”
悍卒们结成圆阵,护住沈砚的两侧和后方。沈砚冲向高台,破妄短剑在黑暗中泛着淡金色的光芒。天璇星使看到他,眼中闪过恐惧和愤怒。
“沈砚,你敢!”
他双手猛地推出,一道星光凝聚成剑,斩向沈砚。但星光比之前黯淡了许多,速度也慢了一半。沈砚侧身避开,剑芒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在地面上劈出一道浅沟。
他继续冲。
天璇星使咬牙,又推出两道星光剑。沈砚挥剑格挡,剑芒与星光对撞,火星四溅。他被震得后退一步,但没有停,继续向上冲。
高台的台阶很陡,每一级都有一尺高。沈砚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顶。天璇星使站起身,双手结印,七道锁链从地下拔起,化作七条黑龙,扑向沈砚。
沈砚的洞玄之眼捕捉到每一条黑龙的轨迹。他侧身避开第一条,低头躲过第二条,挥剑斩断第三条。第四条撞在他的左肩上,将他撞得一个踉跄,口喷鲜血。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同时扑来。
他将破妄短剑横在身前,镇龙之力全力爆发。金色的光芒从剑身上涌出,在身前形成一道光幕。三条黑龙撞在光幕上,轰然巨响,光幕碎裂,沈砚被震得单膝跪地。
天璇星使狞笑:“你伤还没好,拿什么跟我斗?”
沈砚抬起头,目光如铁。他的洞玄之眼死死盯着天璇星使脚下的锁链交汇处——那里有一个拳头大的暗蓝色光球,正在缓缓旋转。那是阵眼的核心。
他深吸一口气,将剩余的镇龙之力全部灌入剑身,然后暴喝一声,身剑合一,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刺向那个光球。
天璇星使脸色大变,想要收阵,已经来不及了。
剑尖刺入光球的瞬间,七条黑龙同时僵住。光球碎裂,星光溃散,七条黑龙化作漫天光雨,消散在黑暗中。锁链一根接一根断裂,地下的龙脉之气停止了流逝。
天璇星使惨叫一声,被阵法反噬震飞出去,从高台上跌落,重重摔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他的胸口被碎星划开一道血口,皮肉外翻,触目惊心。
“撤!快撤!”他嘶声高喊。
亲卫们冲上来,架起他就跑。
贺六浑要追,沈砚喊住他:“别追!先毁阵眼!”
贺六浑停下脚步,转身冲上高台,一斧劈向那个已经碎裂的光球。光球彻底崩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高台开始崩塌,黑石一块块坠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悍卒们点燃火把,四处放火。中军大帐被烧着,火焰冲天,照亮了半边天。柔然军大乱,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有的来不及穿甲胄,光着膀子往外跑,有的骑上马乱冲乱撞。
城墙上,尔朱焕看到柔然军营中火光冲天,举起战刀,嘶声高喊:“兄弟们,阵破了!跟我杀出去!”
城门大开,尔朱焕率骑兵冲杀出去。悍卒们如猛虎下山,刀枪齐出,杀向柔然大营。
贺六浑扛着战斧冲在最前面,一斧劈翻一名百夫长,又一斧砍断帅旗。狼头旗帜轰然倒下,砸死了好几个柔然兵。
“追!别让他们跑了!”
尔朱焕率军追杀,连斩数将。柔然军溃不成军,士兵们丢盔弃甲,四散奔逃。将领们喊破了嗓子也拦不住。
追杀一直持续到天亮。尔朱焕率军追出三十里,斩敌三千,缴获战马五百匹、粮草无数。
沈砚坐在高台的废墟上,大口喘息。左肋的伤口又裂了,鲜血顺着甲胄往下流,在雪地上洇出一片暗红。贺六浑跑回来,单膝跪地,咧嘴笑道:“大人,赢了!柔然人跑了!”
沈砚点头,望向东方的天际。晨曦初现,将云层染成一片金黄。
“伤亡呢?”他问。
贺六浑的笑容收了起来,低下头。“守军伤亡五百余人,悍卒折了十二个。赵大和刘二娃……都没了。”
沈砚沉默片刻,缓缓道:“记下他们的名字。抚恤银子,送到家里。”
贺六浑点头,眼眶泛红。
远处,尔朱焕率军回城。他的左臂吊着绷带,战刀卷了刃,甲胄上满是刀痕和血迹。他走到沈砚面前,一把抱住他,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
“沈兄,赢了!”
沈砚推开他,皱眉:“轻点,伤口疼。”
尔朱焕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五千人,我们杀了五千人。兄弟们没有白死。”
沈砚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元明月从城墙上走下来,怀中抱着昭华。她走到沈砚面前,蹲下身,撕下衣襟替他包扎伤口。她的手很稳,但眼眶泛红。
“你又拼命了。”
沈砚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不拼命,能赢吗?”
远处,柔然残军向北逃窜,烟尘滚滚。天璇星使被亲卫架着,消失在雪原的尽头。
沈砚望着那个方向,目光如铁。
“天璇,下一次,你不会再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