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子上的锁链冰冷、粗糙，带着一种无法用物理常识解释的沉重感。
苏壮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条被屠夫用铁钩子倒吊起来的咸鱼。他拼命地想要把手指插进锁链和脖子之间，给自己留哪怕一毫米的呼吸空间，但那条由红色光芒和密集的数据符文组成的锁链，根本没有实体，它直接勒在了苏壮的灵魂和概念之上。
旁边，那个一向高高在上、把整个多元宇宙当成韭菜园子的收割者面具男，此刻的处境比苏壮还要惨。
面具男本来就没有实体，他是由纯粹的收割法则和资本概念凝聚而成的。而现在，那条红色的税务锁链就像是一根通红的烙铁插进了一块黄油里。面具男周围那些代表着高维资本底蕴的绿色数据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烧成灰烬。他那张永远优雅、纯白无瑕的面具上，甚至出现了一道道龟裂的纹路，从裂缝里漏出刺耳的电子杂音。
在这个连物理法则和因果律都要低头的绝对力量面前，资本也得跪下唱征服。
“咳咳……老阴逼……”苏壮翻着白眼，舌头都快吐出来了，却还不忘转过头去嘲讽两句，“你不是……咳……你不是牛逼吗？你不是视黄金为粪土吗？怎么……怎么一见着税务局，你也拉胯了？”
面具男的身体剧烈地闪烁着，声音断断续续，就像是接触不良的老旧收音机：“这是……深渊高维税务总局……他们不属于因果律……他们是宇宙大爆炸诞生之初的……第一条强制规则。凡有交易，必有抽成……任何概念都无法豁免。”
“放屁！”苏壮虽然快被勒死了，但嘴依然硬得像钛合金，“在地球上，只要思想不滑坡，避税办法总比困难多！咳咳……系统！别装死了！赶紧给老子查查，这高维宇宙有没有开曼群岛？有没有维尔京群岛？给我搞个离岸空壳公司啊！”
苏壮视线右上角的流氓AI界面疯狂闪烁，全屏都是刺眼的红色警告框，由于不能加粗字体，系统只能用满屏的感叹号来表达它的绝望。
[警告！您的避税请求已被系统驳回！] [目标属于全知全能型税务稽查大队！任何离岸账户、代持协议、阴阳合同在他们的高维天平面前都如同透明！]
[经系统测算，宿主当前抗税成功的概率为：负数！]
[建议方案：立刻放弃所有反抗，向税务局坦白从宽！系统可以为您提供一套《宇宙劳改农场实用踩缝纫机教程》，帮助您在接下来的三万次轮回中争取减刑！]
“我去你大爷的踩缝纫机！”
苏壮在脑海中破口大骂。去深渊挖煤他都不干，现在居然要他去轮回三万次踩缝纫机？这简直是对他这个地球资深打工人的终极侮辱！
头顶上方，那三个由账本、算盘珠和带血契约组成的巨大稽查员，根本不理会下方两只蝼蚁的挣扎。他们那没有五官的脸上，巨大的机械天平正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齿轮咬合声。
“抗税行为确认。” “纳税人苏壮、纳税人收割者，拒绝在零点零一秒内结清百分之两百的过户印花税。” “启动强制抽魂抵税程序。执行倒计时：十秒。”
机械天平上的红光猛地暴涨，锁链上的吸力瞬间增大了十倍！
“啊——！”
苏壮发出一声惨叫，他感觉自己的脑浆都在沸腾，从小到大的记忆，包括他三岁尿床、八岁偷看邻居洗澡、二十岁因为交不起房租被房东赶出门的画面，全都不受控制地从脑海里被抽离出来，顺着锁链向天空中的天平流去。
连记忆都要被抽走拿去抵税，这高维税务局简直比周扒皮还要丧心病狂！
“十。” “九。” “八。”
宏大而冰冷的倒计时声在整个死寂的黑市上空回荡。
苏壮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但他那颗被地球无良资本家千锤百炼过的社畜心脏，却在绝境中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求生欲。
不能死！ 绝对不能就这么死了！ 连黑金夫人那种恐怖的物理绞肉机他都躲过去了，怎么能栽在交税上？！
交税……交税…… 苏壮的大脑以超越光速的频率疯狂运转。
在地球上，什么人不用交税？ 穷人？不对，穷人买个馒头都得交消费税。 只有一种情况，不仅不用交税，甚至还能让税务局倒贴钱！
那就是——做慈善！搞扶贫！做公益项目！
“等……等一下！！！”
就在倒计时数到“三”的时候，苏壮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顶着灵魂被撕裂的剧痛，声嘶力竭地仰天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这声怒吼里夹杂着无尽的委屈、愤怒，以及一种地球奥斯卡影帝级别的悲天悯人。
天空中的三个巨大稽查员微微一顿，机械天平的红光暂时停止了抽取，倒计时卡在了“二”。
“纳税人苏壮。你有什么遗言，或者你想申请分期付款？警告：本局分期付款的日息为百分之九百。”冰冷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波动。
“分你大爷的期！我要行政复议！我要投诉你们暴力执法！”
苏壮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借着这难得的喘息机会，他双手死死地抓住脖子上的红色锁链，指着头顶那三个巨大的稽查员破口大骂。
旁边的面具男都看呆了。他活了无尽的岁月，见证过无数文明的兴衰，从来没见过哪个碳基生物敢指着深渊税务局的鼻子骂街的。这就好比一只蚂蚁指着天上的雷云说你劈歪了。
“你疯了？”面具男那破碎的声音在苏壮脑海中响起，“激怒他们，你会连渣都不剩。”
“你闭嘴！不想死就给我配合点！”苏壮在脑海中恶狠狠地回了一句。
接着，苏壮换上了一副极其悲愤的表情，眼眶甚至都硬生生地憋出了两滴眼泪。他指着周围那满目疮痍的黑市废墟，指着那些因为黑金夫人破产而陷入混乱、正在远处瑟瑟发抖的拼接怪和暴徒们。
“你们这群高高在上的税务官，你们瞎了吗？！你们哪只眼睛看到这是一场商业并购了？你们哪只眼睛看到我在这场交易里获得暴利了？！”
稽查员那巨大的天平微微转动了一下，似乎在扫描周围的环境。
“根据因果律探针显示，你成功致使原黑市控制者破产，并全面接管了该区域的控制权。此行为在商业法则中被定义为绝对控股并购。依法纳税，天经地义。”
“放你娘的五香麻辣连环屁！”
苏壮一蹦三尺高，虽然只穿着海绵宝宝内裤，但他现在的气势仿佛穿着龙袍。
“这叫并购？这叫接盘！这叫替宇宙社会解决重大民生隐患！”
苏壮大手一挥，指向那一座座还在冒着黑烟的垃圾山。
“你们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里是哪里？这里是万界次级债务交易中心！也就是俗称的贫民窟、垃圾场！你们看看这里的环境，pm2.5爆表，连口干净的空气都吸不上！你们再看看这些底层的老百姓！”
苏壮指着远处几个探头探脑的机械变异体，声音凄厉得像是在杜鹃啼血。
“他们缺胳膊少腿，每天靠捡高维垃圾为生！原本还有一个叫黑金夫人的黑心工头压榨他们，现在黑金夫人倒闭了，这三千万个帮派分子、底层穷鬼，全部失业了！他们没有饭吃，没有地方住，没有社保，没有医保！如果任由他们暴乱，这股怨气足以引发周围几十个星系的治安危机！”
苏壮越说越激动，甚至狠狠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发出砰砰的闷响。
“我，苏壮！作为一名来自地球、深受互帮互助优良传统教育的碳基生命，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我冒着生命危险，接手这个随时会爆炸的烂摊子，不是为了赚钱，更不是为了什么狗屁暴利！我是为了给他们一个家！”
全场死寂。
不仅是那三个巨大的稽查员陷入了宕机状态，连旁边一直保持着高冷人设的面具男，此刻也是满脑子的问号。那些远处躲在废墟里的黑市暴徒们，更是面面相觑，手里拿着的破铜烂铁都掉在了地上。
他们是谁？他们是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帮分子啊！ 在这个只穿内裤的变态嘴里，他们怎么就成了弱势群体、可怜的底层老百姓了？
“系统！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立刻给我连接地球民政局和慈善总会的数据库！给我生成一套全宇宙最严密、最符合规定的【非营利性公益组织注册手续】！”
流氓AI这次反应极快。 [检测到宿主正在使用极高风险的‘偷换概念之术’！] [正在调用《地球慈善法》、《社会组织登记管理条例》！]
[正在伪造……更正，正在合法生成《宇宙贫民窟希望工程基金会章程》！] [正在生成免税申报表！]
“唰——！”
伴随着系统的一阵操作，苏壮的手里凭空出现了一叠厚厚的文件，上面盖着无数个闪闪发光的虚拟公章，最上面的一张纸上，赫然印着几个金色的大字：《万界非营利性扶贫与再就业帮扶中心——税务豁免申请书》。
苏壮一把将这叠文件甩向半空。
这些文件在空中自动放大，化作一面面巨大的光幕，将里面密密麻麻的公益条款、亏损预估、以及对三千万失业黑帮分子的免费技能培训计划，清清楚楚地展示在三个稽查员的面前。
“看清楚了！”苏壮理直气壮地吼道，“我接手这个黑市，是在进行一项非营利性的社会福利事业！根据你们自己定的《多元宇宙税法》第三千六百条（苏壮随口瞎编的），凡是从事大规模跨维扶贫、救助孤寡机械体、改善贫民窟基建的非营利组织，不仅全额免除过户印花税，还要享受专项补贴！”
天空中的三个稽查员沉默了。 那巨大的机械天平开始疯狂地左右摇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们在计算。 他们的高维逻辑中枢正在处理这个前所未有的荒诞情况。
从因果上来看，苏壮确实接管了黑市。 但从实际资产价值来看，苏壮甩出的那些文件，句句都是实话。
黑市现在的账面价值，因为黑金夫人的破产和资产被冻结清算，已经是负数了。这里没有任何可以变现的优质资产，只有无穷无尽的垃圾，以及三千万个嗷嗷待哺、随时可能暴乱的武装负债分子。
如果这被定义为商业并购，那这绝对是全宇宙最蠢的一笔交易，因为接盘侠将承担无尽的债务。 但如果按照苏壮的说法，这是一个非营利性的“扶贫项目”……
“滴——核算中——” 三个稽查员头部的红光开始剧烈闪烁，仿佛cpU过载了。
“目标区域：万界次级债务交易中心。” “当前净资产：负九千九百亿兆。” “基础设施完好率：百分之零点零零一。” “失业及潜在暴乱个体：三千一百四十二万。”
“综合评估：极度恶劣的负资产黑洞。”
听到这里，苏壮心中狂喜。有戏！只要税务局承认这里是个烂摊子，他的免税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既然你们核算清楚了，那就赶紧把这破链子给我解开！”苏壮得理不饶人，继续步步紧逼，“我好心好意来这里搞慈善，我不嫌弃这里脏，不嫌弃这里臭，你们倒好，上来就要抽我的魂？这是什么强盗逻辑？这要是传出去，以后全宇宙还有谁敢做善事？还有谁敢接盘不良资产？”
苏壮一边说，一边用脚踢了踢旁边还在发懵的面具男。
“你说话啊！你不是大当铺的老板吗？你快给税务官大人解释解释，我这次来接管黑市，是不是大当铺出资赞助的爱心公益活动？你是不是荣誉赞助商？”
面具男：“……”
作为收割法则的化身，面具男这辈子干的都是敲骨吸髓、把别人逼得家破人亡的买卖。他什么时候跟“爱心”、“公益”这几个字沾过边？
但此刻，脖子上那条越来越紧的红色税务锁链提醒他，如果不配合这个地球人的满嘴胡言，他的存在概念今天就要彻底被税务局给注销了。
为了生存，高维资本家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面具男那破碎的白色面具上，极其艰难地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优雅笑容。
“……是的。”面具男的声音像是在咬牙切齿地咀嚼玻璃渣，“苏总所言极是。跨维大当铺一直致力于回馈宇宙社会。这次对黑市的接管，纯粹是我们为了履行企业社会责任，而设立的……爱心扶贫项目。我们没有任何盈利的打算。”
听到面具男亲口承认，苏壮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能逼着全宇宙最黑心的资本家承认自己是个大善人，这简直是他这辈子最辉煌的战绩。
天空中的机械天平猛地停止了摇摆。 三个稽查员头部的红光逐渐平息，变成了代表核查通过的绿色。
“逻辑闭环确认。” “资产性质已更正。原‘恶性商业并购’已重定义为‘跨维非营利性特大扶贫救灾项目’。”
“根据《多元宇宙公益免税条例》，免除纳税人苏壮、纳税人收割者本次过户的所有税款。”
“唰！” 缠绕在苏壮和面具男脖子上的红色锁链瞬间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呼——哈——” 苏壮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贪婪地呼吸着空气。得救了！地球的慈善避税大法，在全宇宙果然都是无敌的存在！
面具男也立刻调动周围的数据流，开始修复自己破碎的身体。他深深地看了苏壮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忌惮、震惊，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无语。
“既然误会解除了，那几位税务官大人，你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交差了？”苏壮揉着脖子，大着胆子开始赶人。
然而，那三个巨大的稽查员并没有消失。 他们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壮，中间那个稽查员甚至缓缓地飘低了一些。
“免税程序已完成。但，根据宿主提交的《宇宙贫民窟希望工程基金会章程》及宇宙福利补贴法则，本局还有一项业务需要办理。”
“啥业务？我该交的表都交了啊！”苏壮心里咯噔一下。
“发放财政补贴。”冰冷的机械音此刻在苏壮听来，简直犹如天籁。
“什么？！”苏壮蹭的一下从地上弹了起来，两眼放光。“补贴？你们税务局还真给钱啊？！”
稽查员没有理会苏壮的狂喜，自顾自地播报着：
“经核算，该扶贫项目接纳了三千万极度危险的失业贫困人口，并承担了修复黑市生态的重任。根据最高补贴标准，本局将向该项目定向发放‘维稳与再就业专项扶持基金’。”
“发发发！赶紧发！可以直接打我个人账户上，我不介意的！”苏壮搓着手，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他这可是真真正正地实现了从负债累累到薅国家羊毛的华丽转身啊！
“滴——” 稽查员那巨大的机械天平中，突然射出一道金色的光柱，直接打在苏壮的面前。
金光散去，一张散发着柔和光芒、大概有门板那么大的半透明水晶支票，悬浮在半空中。支票上那一长串零，晃得苏壮头晕目眩。
“十……百……千……万……十万亿？！而且是最高面额的宇宙流通母钱？！”苏壮激动的浑身发抖，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把这张价值连城的支票抱进怀里。
发财了！这次是真的发财了！有了这笔钱，他别说买衣服了，他能把整个银河系买下来改造成游乐场！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支票的瞬间。
稽查员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犹如一盆绝对零度的液氮，直接浇在了苏壮的天灵盖上。
“专项扶持基金已下发。请注意，根据防骗补法案，此支票为‘冻结态监管资金’。”
“冻……冻结？”苏壮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是的。为防止任何人打着做慈善的幌子骗取国家补贴，该资金将被锁定在公共监管账户中。纳税人苏壮，你无法直接提取现金。”
“那我怎么用啊？！”苏壮急了。
“必须实行专款专用。你只能在解决这三千万黑帮分子的吃、穿、住以及安排合法工作时，凭实际发生的开销发票，向本局申请实报实销。任何试图将补贴挪作私用、或者中饱私囊的行为，都将被判定为‘巨额诈骗高维国资罪’，惩罚为：形神俱灭。”
说到这里，三个稽查员的身体开始慢慢变得透明，准备退回空间裂缝。
“另外，本局已在你身上绑定了‘税务监管天眼’。如果你在三十个高维标准日内，未能让这三千万黑帮分子感受到‘贫民窟的希望’，未能解决他们的温饱问题导致发生暴乱，本局将视同你诈捐，将立刻收回支票，并重新启动强制抽魂程序。”
“祝您扶贫愉快，大慈善家。”
伴随着最后一句毫无感情的祝福，天空中的白色光芒瞬间收敛，空间裂缝闭合。那三个恐怖的税务局稽查员彻底消失了。
暗紫色的天空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昏暗。 周围被静音的喧闹声、爆炸声，再次如同潮水般涌入了苏壮的耳朵。
苏壮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面前那张巨大无比、闪烁着金光、却根本不能当钱花的“监管支票”，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这他妈的……不就是个看得见摸不着的空头支票吗？还得拿着发票去报销？我上哪给三千万个外星怪物开发票去？！”
苏壮仰天长啸，欲哭无泪。
“地球的骗补套路被高维税务局给反套路了啊！”流氓AI在脑海中幸灾乐祸地发出一连串的嘲笑声。
“别笑了！你快给我想想办法，这支票怎么变现？”苏壮急得团团转。
就在这时，旁边的空气中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低笑。
苏壮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那个已经完全恢复了优雅姿态的面具男。
“你笑什么？老阴逼，是不是你搞的鬼？”
“苏总，这可怪不得我。是您自己非要申请扶贫补贴的。”面具男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欠身，语气中充满了看好戏的愉悦。“税务局的便宜，可不是那么好占的。他们给的钱，永远比他们拿走的要烫手得多。”
面具男抬起头，那张纯白的面具看向远处的废墟。
“而且，我建议您现在最好不要考虑怎么把支票变现的问题。您应该先考虑一下，怎么活过接下来的十分钟。”
“什么意思？”苏壮顺着面具男的目光看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外面的爆炸声和枪炮声渐渐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机械履带摩擦地面的轰鸣声。
大地在震动。
周围那些原本因为黑金夫人死亡而四处逃窜、互相残杀的黑市暴徒们，此刻竟然像是一支庞大无比的丧尸大军，从四面八方、从每一座垃圾山后面、从每一栋废弃建筑的阴影里，缓缓地涌了出来。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地下钻的……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三千万黑市底层穷鬼。三千万刚刚失去老板、失去收入来源、饿得眼睛发绿的亡命徒。
他们之所以停止了内讧，是因为他们刚才听到了。 听到了那个站在废墟中央、只穿着一条黄色内裤的地球人，对着天空大喊的那些话。
“他在搞扶贫！” “他说要给我们一个家！” “税务局给了他十万亿的补贴！我看到了！好大一张金光闪闪的支票！”
不知道是哪只机械拼接怪在人群中喊了一嗓子，这声音就像是滴入滚油里的冰水，瞬间引爆了整个三千万人的暴徒军团。
所有的目光，几十万、几百万双闪烁着贪婪、饥饿和狂热光芒的眼睛，齐刷刷地锁定在了苏壮的身上。
他们不再是来杀苏壮的。 在他们眼里，苏壮现在不是什么仇人，而是一块巨大的、会走路的、并且承诺给他们包吃包住的超级金字招牌！
“给钱！” “给我们饭吃！” “你说了要给我们安排工作的！我都三个月没保养生锈的履带了，给我换原厂配件！” “苏大善人！我要住银河星语的学区房！快给我分房子！”
三千万人的怒吼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极其恐怖的声浪，直接把苏壮头顶上空的一块巨大的悬浮陨石给震得粉碎。
黑压压的人海如潮水般向着苏壮涌来，那架势，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了，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苏壮的脸瞬间绿了。 他刚才为了应付税务局，扯着嗓子吹的牛逼，现在全变成了砸向他自己脑袋的回旋镖！
“系统……系统爸爸……这怎么搞？老子手里没现钱啊！这支票还得走报销流程，这帮饿狼会等我走流程吗？！”苏壮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拼命往后退。
[警告！检测到极其庞大的讨薪与索要福利大军！] [宿主当前的武力值为0.5鹅。] [这三千万人的口水如果集中吐在您身上，足以将您淹死八百次！]
[建议宿主：立刻原地表演一个高难度滑跪，然后告诉他们你其实是个送外卖的，走错片场了！]
“放屁！送外卖的能拿着十万亿的支票吗？！”
苏壮看着越来越近、已经能闻到他们身上那股机油和腐臭味的暴徒大军，绝望地转头看向面具男。
“喂！面具脸！咱们好歹共患难过，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你带我一起走！用你的空间传送！”
面具男优雅地后退了一步，周围的数据代码开始疯狂旋转，一个漆黑的空间通道在他的身后缓缓成型。
“抱歉，苏总。跨维大当铺的原则是，绝不干涉子公司的内部人事纠纷。”面具男微微鞠躬，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这是您的员工，您的慈善事业。请您务必履行您的承诺，好好安置他们。”
“对了，友情提示。这些底层的垃圾一旦发现您发不出补贴，他们不仅会吃掉您的肉体，还会把您的灵魂切成碎片拿去黑市抵押换酒喝。”
“祝您在这个美好的贫民窟，度过充实的一天。苏总。”
说完，面具男没有一丝犹豫，直接转身迈入了空间通道。
“老阴逼！你个生儿子没屁眼的资本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苏壮扑上去想抓住他，却只抓到了一把消散的数据残影。 空间通道瞬间关闭。
整个空旷的废墟中央，只剩下一个穿着海绵宝宝内裤、手里举着一块不能当钱花的巨大监管支票的地球人。
而在他的四周，三千万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最前面的几个变异体，甚至已经流着绿色的哈喇子，向他伸出了满是污垢的手。
“苏老板……饿……” “发补贴……不发补贴，就吃你……”
包围圈缩到了最后的十米。 五米。 三米。
苏壮背靠着那张巨大的支票，感受着四面八方传来的恐怖压迫感，他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逃不掉了。 武力打不过。 钱也拿不出来。
在这个绝对的死局里，地球打工人的脑回路再次发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扭曲。
就在那几只长满利爪的手即将触碰到苏壮身体的一瞬间。
苏壮猛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堪比传销组织金牌讲师、极度亢奋、甚至带着几分疯狂的语气，大喊了一声：
“都给我住手！！！你们这群没出息的土包子！排好队！把简历拿出来！今天，苏总我不仅要给你们发钱，我还要带你们……敲、上、市、钟！！！”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暴徒猛地刹住了车，锋利的爪子停在苏壮的鼻尖上，满脸迷茫。
敲什么钟？ 这又是什么地球上的邪恶巫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