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的围墙不高,他翻过围墙到了相邻的巷子里,然后绕到前街呼叫邻居帮忙。
邻居们拿着水桶和水管赶来试图灭火,但火势已经无法控制。
消防队赶到后用了将近四十分钟才将火扑灭。
三层小楼的一层和二层大部分过火,客厅、厨房和走廊被烧得面目全非。
郭荣发在邻居家坐着等待天亮,他的脸上被烟熏黑了一块,衣服上沾着灰烬,但身体没有受到严重伤害。
他坐在邻居家的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盯着地面发呆。
大火被扑灭后消防人员在清理现场时,在客厅残余的电视柜底部发现了一个铁皮文件箱,里面装着福利院最近几年的收容人员名册和一些财务记录。
文件箱虽然外表被烟熏火燎,但内部的纸张大部分保存完好。
那些名册与民政局存档的数量存在明显差异,名册上的人数远远少于报表上申报的人数。
晚上七点四十分。
福利院厨房的橱柜内部,煤气浓度在持续泄漏中继续升高。
厨房外墙的电路线槽里,一条从总闸引向厨房照明灯的电线在多年使用中绝缘层老化,线芯与线槽的金属壁之间形成了一处弱导电点。
弱导电点通过的电流在微安级别,不足以使开关跳闸,但足以在导电点周围产生持续的微弱发热。
发热的线槽金属壁温度传递到隔壁橱柜内部的空气时,橱柜内的煤气与空气混合物的温度也随之升高。
混合物在温度达到临界点后发生了一次爆燃。
爆燃的气浪冲开了橱柜门,火焰沿着灶台台面扩散到厨房其他地方。
厨房的窗户是关着的,门是锁着的,密闭空间内的火焰在短暂燃烧后因缺氧而减弱,但橱柜内部的煤气持续泄漏补充了新燃料。
火焰在熄与燃之间反复交替了几次,每一次交替时厨房内的压力都略有变化。
压力变化让厨房门缝处的空气流动产生了一次波动,波动传递到厨房外走廊的一个插线板上。
插线板内部接触不良的位置在波动中短暂分离又接触,接触时的电弧引燃了插线板旁堆放的抹布和塑料手套。
火焰顺着走廊向厨房方向与室外方向同时蔓延。
福利院的其他房间在这个时间段里没有人,火势在整栋建筑内缓慢扩散。
何老三住在镇子南头的出租屋里,他在晚上八点左右听到街坊说福利院着火了,跑回来时火已经烧到了二楼。
他站在院子外面看着建筑在燃烧,消防队员正在铺设水带,他被拦在警戒线外面。
院里的二十名老人已经被工作人员提前转移到了安全区域,没有人员伤亡。
福利院的建筑在当晚被烧毁大半,二楼楼板和屋顶部分坍塌。
何老三在消防队员撤离后回到厨房外面查看情况,看到厨房的门框已经被烧得只剩焦黑的木炭。
他站在废墟前,脸上没有表情。
第二天上午,灭火后的清理人员在厨房废墟中找到了一个铁皮文件柜,文件柜在高温中变形但未完全烧穿,内部的部分记录被保存了下来。
那些记录包括郭荣发签字的经费申领表和一份手写的实际收容人数核对记录。
实际收容人数与申报人数的差距清晰可见。
晚上七点五十分。
县城马贵生所在单元楼的电表箱内部,接线端子的发热已经达到了一个稳定的高温水平。
端子周围的绝缘材料在持续高温中碳化,碳化层形成了一条从火线到电表箱铁皮外壳的导电路径。
漏电电流通过铁皮外壳流向建筑接地系统,电流在数安培的量级。
电表箱外壳表面在漏电电流通过时产生了一处接地点的高温,外壳的铁皮在高温下变色发黑。
楼道的空气中开始出现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马贵生在书房里翻看着报表,接到了单位同事打来的电话,同事在电话里说福利院枫林驿分院发生了火灾。
他放下电话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一会儿。
他站起来走出书房,拿起客厅茶几上的钥匙准备出门去枫林驿看看情况。
他走到楼下时经过楼道里的电表箱,电表箱外壳的黑斑在楼道灯的照射下并不显眼。
马贵生没有注意到电表箱的异常,他走出单元楼大门,拉开停在楼下的轿车车门,坐进驾驶室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出县城前往枫林驿方向的路上,他打开车载收音机调到新闻频道,收音机里正播报着县内各地的情况,还没有提到福利院的火灾。
马贵生把收音机关掉,专心开车。
当他行驶到枫林驿镇外的公路时,前方出现了一段因为夜间施工而变窄的路段,路面一侧摆着锥桶,另一侧是临时通行的单车道。
他放慢车速驶入单车道,对向有一辆工程车正停在路口等待会车。
马贵生的车在通过单车道中段时,右前轮碾到了路面上的一处凹陷,凹陷的边缘有一块松动的碎石块。
碎石块弹起来卡入了车轮与制动盘之间的空隙里。
金属摩擦的声音从车轮方向传来,他踩下刹车想减速,刹车盘上的碎石块在制动过程中加剧了制动盘的磨损,制动液管路在某一个连接点因瞬间的高压发生了破裂。
制动踏板突然失去了阻力,踩到底也没有制动效果。
车辆以大约四十公里的速度冲过了单车道末端,进入对向车道时正好对面那辆工程车开始启动前进。
马贵生打了一把方向盘试图躲避,车辆的前部避开了工程车的正面,但车辆的侧面与工程车的前保险杠发生了擦碰。
擦碰的力度让马贵生的车向路肩方向偏转,撞上了一棵行道树。
驾驶室没有严重变形,但方向盘下方的转向柱在撞击中向后位移了一段距离,撞在了他腹部的位置。
内脏受到冲击,他在车内昏了过去。
路过的车辆拨打了急救电话,急救人员将他从车内抬出来时他已经没有了意识。
被送到县医院后,医生确诊为脾脏破裂引发的大出血。
手术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但大出血造成的休克时间过长,他在手术结束后不久因为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