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与淡薄的魔气在骨墟上空缓缓飘散,夕阳最后的暖光穿过残破的殿顶梁柱,落在遍地断骨与碎石之上,将整片废墟映照得一片凄然。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血战已然落幕,上古凶魔噬魂骨魔化为一滩碎裂骸骨,再无半分凶威,可偌大的骨殿废墟之中,却听不到一丝欢呼,死寂如同潮水般笼罩每一个角落。
三宗残存的修士零零散散站在各处,人人衣衫破损、面色惨白,不少人身负重伤,倚着断壁石柱不住喘息。两千余众踏入骨墟,历经魔气侵蚀、魔物屠戮、连番激战,如今活下来的仅仅剩下寥寥数百人,十不存一的惨状,让所有人心中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丹霞门、流云宗、青木谷三位长老并肩而立,目光复杂地望向祭坛方向,脸上再无半分先前觊觎至宝的贪婪,只剩下疲惫、悔恨与深深的忌惮。
“唉……”丹霞门白发长老重重长叹一口气,布满皱纹的手掌轻轻抚过身旁一截断裂的石柱,目光扫过四周横七竖八的弟子遗体,心口像是被巨石堵住,闷痛不已,“一念贪念,酿成滔天大祸。若不是我等执意联手轰开封印,妄图夺取祭坛至宝,也不会落得如今这般境地。数百同门殒命于此,我愧对宗门,愧对所有弟子啊。”
他话音落下,身旁流云宗长老也是面色沉重,连连摇头。先前眼见叶清雪陷入绝境,他们不顾安危背后偷袭,妄图坐收渔利,可到头来不仅至宝没能得手,麾下精锐近乎全军覆没,还亲眼见证了叶清雪以神魂精血催动骨殿禁术,斩杀噬魂骨魔的惊天一幕。那股借用上古骨神之力的威势,时至今日依旧萦绕在众人心头,让人胆寒。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青木谷长老声音沙哑,目光紧紧锁定祭坛中央昏迷倒地的叶清雪,以及她身侧那枚黯淡无光的本源骨片,“那女子修为深不可测,手中本源骨片更是上古奇物。方才若不是玄冥兽与那具暗金骸骨拼死阻拦,再加上她催动禁术同归于尽,今日在场之人,恐怕无人能活着走出这座骨墟。如今凶魔已死,大敌消散,这三件至宝,我们还争是不争?”
一句话,再次将众人的心思拉回到祭坛至宝之上。历经生死磨难,贪念虽被恐惧压制,可三件传承万古的至宝就摆在眼前,任谁都无法彻底割舍。
一名流云宗金丹修士捂着胸口的伤口,低声劝道:“长老,那女子如今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已然失去反抗之力。暗金骸骨彻底沉寂,玄冥兽也陷入沉睡,眼下正是夺取至宝的最佳时机!错失今日,日后再想寻到这般机缘,难如登天!”
周遭几名伤势较轻的修士闻言,眼中再度亮起一丝贪欲,纷纷低声附和。劫后余生的庆幸渐渐褪去,对至宝的渴望重新开始作祟。
丹霞门白发长老眉头紧锁,眼底神色几番变幻。他看向祭坛方向,叶清雪静静躺在冰冷的石台之上,衣裙被鲜血浸透,原本莹白如玉的面容此刻毫无血色,嘴唇干裂,周身灵力波动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显然催动禁术后遭受了重创,修为大跌,神魂更是受了难以逆转的损伤。一旁的本源骨片失去灵光,静静贴在她手边,不远处,暗金骷髅头与暗红骨刃安静伫立,三件至宝唾手可得。
可一想起方才那遮天蔽日的巨型骨掌,想起叶清雪以一己之力抗衡凶魔与数百修士的决绝,他心中便阵阵发怵。此女绝境之中尚能爆发出那般恐怖力量,谁也无法确定,她是否还有后手。更何况,今日宗门弟子死伤惨重,若是再贸然动手抢夺至宝,一旦横生变故,残存之人恐怕也要尽数葬送在此。
“不可鲁莽。”沉吟许久,丹霞门长老终于开口,压下了心中的贪念,“那女子来历神秘,精通骨殿所有上古秘术,连噬魂骨魔都能凭借禁术斩杀,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如今她昏迷,看似有机可乘,实则暗藏凶险。再者,我等麾下弟子伤亡惨重,人人带伤,战力十不存一,贸然出手,若是引来不测,我们便彻底断绝归途了。”
流云宗长老深以为然,缓缓点头:“师兄所言极是。贪字头上一把刀,方才我们已经险些万劫不复,不能再重蹈覆辙。先静观其变,探查清楚四周动静,确认再无魔物残留,再做打算。另外,派人清点伤亡,救治伤者,此地魔气尚未完全散尽,不宜久留。”
三人迅速达成一致,不再提抢夺至宝之事,转而开始整顿残存人马。数百名修士分成数队,一队人小心翼翼地清理战场,收敛同门遗体;一队人运转灵力驱散残留魔气,探查骨墟各个角落,防止还有漏网的邪祟魔物;还有医者修士取出疗伤丹药,为重伤之人处理伤口。
整个骨殿废墟之内,一时间只剩下低声的呻吟、器物碰撞的轻响,以及风吹过断壁的呜咽之声,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祭坛之上,这片经历数次大战的核心区域,此刻安静得可怕。
叶清雪仰面躺在冰冷的白玉石台上,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往日里澄澈坚定的眼眸紧紧闭着。催动终极禁术抽取神魂与精血,又先后承受噬魂骨魔的魔弹冲击、数百修士的联手术法轰击,她体内经脉大半断裂,原本交融归一的四种力量彻底溃散,如同散乱的溪流在四肢百骸中横冲直撞,每一寸血肉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神魂更是遭受重创,识海之内一片混沌,原本稳固的神魂本源布满细密裂痕,无数记忆片段与骨殿传承符文杂乱交织,让她彻底陷入深度昏迷,对外界的一切动静都毫无感知。唯有眉心之处,一点微弱至极的神魂火种顽强跳动,维系着最后一丝生机。
那枚陪伴她许久的本源骨片,静静落在她右手边。原本莹白温润、灵光流转的骨身,此刻光泽尽失,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纹路,如同耗尽了所有力量。方才它承载了叶清雪的精血与神魂,接引整座骨殿万古阵纹之力,早已负荷超限,如今元气大伤,陷入沉睡,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再动用分毫力量。
距离叶清雪数丈之外,暗金骸骨静静趴伏在地。这具存活万古、桀骜不驯的骨系强者,为了阻拦噬魂骨魔、守护叶清雪,燃烧了全部本源之力。空洞的眼窝中,那缕挣扎到最后的猩红火焰彻底熄灭,骨骼表面原本纵横交错的裂痕愈发扩大,体表淡金色的本源精血尽数流干,整具骸骨失去了所有生机,彻底化为一具普通的枯骨。
曾经的针锋相对、互相猜忌,到最后并肩作战、以命相护,万古岁月的执念,终究在这场血战之中画上了句号。从此,骨殿之中,再无那位孤傲强横的暗金骸骨。
另一侧,血海之畔,体型庞大的玄冥兽蜷缩在浑浊的血水之中。它浑身皮毛凌乱,多处皮肉被魔气撕裂,淡蓝色的妖血染红了身下的湖水,原本灵动威严的兽目紧紧闭合,粗重的呼吸断断续续,庞大的身躯时不时微微抽搐。
接连抵挡魔刃、硬抗音波冲击、最后又拼尽残余妖力催动水鞭阻拦噬魂骨魔,这头强大的水系妖兽早已油尽灯枯。好在它天生体魄强悍,妖力底蕴深厚,并未陨落,只是陷入了漫长的沉睡休养。周身缓缓流淌出淡淡的水系灵光,一点点修复受损的妖躯与妖核,短时间内也无法苏醒行动。
一人、一兽、一具枯骨,三大强者尽数失去战力,整座祭坛沦为无主之地,三件上古至宝静静散落于此,成为了所有人眼中烫手的山芋。
时间一点点流逝,夕阳彻底沉入远方山峦,夜幕缓缓笼罩大地。骨墟之中温度骤降,残留的稀薄魔气夹杂着刺骨阴风,在断壁残垣间穿梭呼啸,平添几分阴森诡异。
三宗修士休整完毕,伤亡统计也有了结果。两千三百余名踏入骨殿的修士,包括外门弟子、内门精英、随行散修在内,最终活下来的仅有三百二十七人。其中重伤者八十七人,中等伤势一百余人,真正还保有完整战力的,不足五十人。
这个数字让三位长老心如刀绞,看向祭坛的目光也愈发复杂。
“长老,四周已经探查完毕,整座骨墟之内再无活物,噬魂骨魔的残魂也被骨道灵光彻底净化,没有遗留隐患。”一名负责探查的筑基修士快步来到三位长老身前,躬身回禀,“只是地下深处的阵纹依旧隐隐有灵光流动,整片骨殿的禁制并未完全消散,我们不敢深入。”
丹霞门长老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祭坛中央昏迷的叶清雪,沉吟道:“既然无危险,便原地休整一夜。此地夜晚魔气阴气最重,重伤之人不宜移动,待到明日清晨,再商议离去与至宝之事。所有人严加戒备,分出轮值人手,不可懈怠。”
命令下达,残存修士各自寻了相对安全避风的断墙角落休整。丹药、灵粮纷纷取出,低声交谈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话题始终绕不开白天的血战、陨落的同门,以及祭坛上那三件诱人的至宝。
“那女修看样子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三件至宝就放在那里,真的就这么放弃了?”
“放弃?谁敢去拿?你忘了她催动禁术时的模样?真要是还有后手,咱们上去就是送死。再说玄冥兽还在旁边沉睡,那妖兽实力强横,一旦被惊扰,咱们也讨不到好。”
“可惜了,上古至宝近在咫尺,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若是能带走一件,此生修为定能再进一步。”
“知足吧,能活着走出这座骨墟就已是万幸。今日若不是凶魔先被牵制,我们所有人都得变成魔物口中的养料。”
议论声此起彼伏,贪念与恐惧不断交织拉扯,可始终没有人敢贸然踏上祭坛。白天那场血战的惨烈,叶清雪展现出的恐怖实力,如同两道枷锁,牢牢困住了所有人的脚步。
夜色渐深,骨墟之内越来越安静,大部分修士疲惫不堪,靠着墙壁沉沉睡去,唯有轮值的修士手持法器,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尤其将大半注意力放在祭坛之上。
忽然,一道极淡的黑影,借着夜色与断壁的掩护,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朝着祭坛方向摸去。此人一身黑衣,面容隐在兜帽之下,周身收敛了全部灵力气息,脚步轻盈,落地无声,显然是隐匿身形的好手。
轮值的两名修士第一时间察觉到异动,厉声低喝:“什么人?站住!”
黑衣人身形一顿,并未停下,反而速度陡然加快,几个起落便避开两人视线,径直冲向祭坛石台。
“不好!有人想抢夺至宝!”
呼喊声瞬间打破夜晚的宁静,沉睡的修士纷纷惊醒,慌忙起身抽出法器。三位长老神色一凛,身形一晃,瞬间掠至半空,目光死死锁定那道黑衣身影。
“大胆狂徒!我等尚且按兵不动,你也敢觊觎至宝?”流云宗长老怒喝一声,抬手数道灵力光丝飞出,直缠黑衣人四肢。
黑衣人身法灵动至极,在密集的灵力光丝之间辗转腾挪,转眼间便冲上了祭坛石台。他目光一扫,最先落在了光芒黯淡的本源骨片之上,眼中闪过一抹炽热,弯腰便要伸手去拾取。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本源骨片的刹那,原本静静趴伏在血海旁的玄冥兽,猛然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吼。
沉睡中的妖兽虽重伤虚弱,可身为顶尖妖兽,领地意识与警觉性刻入本能。有人闯入祭坛核心,触碰身旁至宝,瞬间惊扰了沉睡的玄冥兽。它庞大的身躯微微一动,周身骤然涌起一片冰冷的水汽,无形的水系威压横扫而出。
黑衣人身形猛地一滞,只觉得周身空气骤然凝固,四肢百骸被寒气包裹,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他心中大惊,万万没想到重伤沉睡的玄冥兽还能爆发出威压,当下不敢再贪多,手腕翻转,一枚漆黑的毒针悄无声息射向昏迷的叶清雪。
此人心思歹毒,自知无法从容取走至宝,便想先除掉最大的隐患。只要叶清雪身死,后续抢夺至宝便再无阻碍。
毒针细如牛毛,裹挟着浓郁的阴毒气息,速度极快,转瞬便来到叶清雪身前三寸之处。
千钧一发之际,贴在叶清雪手边的本源骨片,骤然微微一颤。哪怕元气大伤陷入沉睡,可它与叶清雪神魂相连,感知到致命威胁的瞬间,本能地迸发一缕残存的骨道灵光。
莹白微光一闪而逝,精准挡在毒针前方。
“叮!”
清脆的轻响传出,蕴含剧毒的细针被灵光弹飞,坠落在碎石之中,瞬间腐蚀出一个小小的黑坑,足以见得毒性之烈。
黑衣人见状脸色骤变,知道时机已然错失。三宗三位长老已然逼近,四周数百修士也围拢过来,再停留下去必然陷入重围。他当机立断,不再贪恋至宝,身形向后急退,周身黑雾一卷,便想借着夜色遁走。
“想走?留下!”丹霞门长老怒喝,双手结印,数道赤色火灵术法呼啸而出,封死对方退路。三大长老呈三角之势合围,灵力交织成网,将整片祭坛区域牢牢封锁。
四周修士也纷纷祭出法器,一道道术法流光铺天盖地压去。
黑衣人身陷重围,自知难以脱身,猛地仰天一声低笑,笑声之中满是阴诡:“三宗伪君子,嘴上忌惮不敢动手,暗中却人人觊觎至宝。今日之事暂且记下,骨殿秘境机缘无数,咱们来日方长!”
话音落下,他周身黑雾骤然疯狂膨胀,浓烈的刺鼻毒雾扩散开来,遮蔽了众人视线。趁着雾气阻拦攻势的间隙,黑衣人捏碎一枚隐匿遁符,身形原地虚化,彻底消失在浓重的黑雾之中。
待毒雾渐渐散去,祭坛之上早已没了黑衣人的踪迹。三位长老面色难看,站在原地神色凝重。
“好狡猾的家伙,一身隐匿与毒术出神入化,绝非寻常散修。”青木谷长老皱眉道,“看其行事风格,倒像是游走在各大秘境之中的独行邪修。没想到这座骨墟之内,除了我们三宗人马,竟还藏着外人。”
“此人暗中蛰伏许久,想必早就盯上了祭坛至宝。今夜出手试探,未能得手,日后必定还会再来。”丹霞门长老目光扫过全场,沉声道,“从今日起,加强戒备,轮值人数翻倍,任何人不得私自靠近祭坛。至宝就在此处,各方势力、邪修亡命之徒必然会闻风而来,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了。”
一场突如其来的偷袭,让原本稍稍安稳的局面再度变得紧张起来。所有人都明白,噬魂骨魔虽死,骨墟的风波却远远没有结束。暗处不知还藏着多少窥视机缘的人,危险依旧环绕在众人身边。
夜色愈发深沉,经此一事,再也无人敢安然沉睡。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目光时不时望向祭坛,警惕着暗处的动静。
祭坛石台上,叶清雪依旧昏迷不醒,对刚刚发生的凶险一无所知。本源骨片在挡下毒针之后,灵光彻底收敛,重新恢复成黯淡模样,静静守护在她身侧。
不知过了多久,天际边缘隐隐泛起一抹鱼肚白,长夜即将过去,黎明悄然来临。
微弱的晨光穿透残破殿顶,洒在叶清雪苍白的脸颊上。她的手指忽然微微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混沌的识海之中,破碎的神魂火种艰难地跳动着,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视野模糊不清,耳边传来嘈杂的人声、法器碰撞的轻响,还有远处妖兽低沉的呼吸声。
记忆如同潮水般翻涌而来,冲破识海的混沌——冲破封印的噬魂骨魔、三方联手血战、暗金骸骨燃烧本源、玄冥兽拼死阻拦、三宗修士背后偷袭、最后以精血神魂催动骨殿终极禁术……一幕幕画面清晰浮现。
“凶魔……被斩杀了吗?”叶清雪心中默念,费力地转动眼珠,环顾四周。
入目是满目疮痍的骨墟废墟,遍地残骨碎石,不远处血海之中,玄冥兽蜷缩沉睡,气息微弱。而那具陪伴她一路争斗又一路并肩的暗金骸骨,静静趴伏在地,再无半分生机。
看到这一幕,叶清雪心中泛起一阵酸涩。昔日互相敌视的对手,最终却为护她而亡,万古骨灵,就此落幕。
她试着运转灵力,可体内经脉断裂大半,四种力量紊乱冲撞,刚一催动,便传来钻心剧痛,喉头再次涌上腥甜,连忙停下动作,不敢再轻易尝试。如今的她,修为大跌,神魂重创,别说与人争斗,就连正常行动都极为困难。
“她醒了!那女子醒过来了!”
叶清雪睁眼的动静,很快被外围轮值的修士发现,惊呼之声立刻传开。
数百道目光瞬间聚焦在祭坛之上,惊讶、忌惮、贪婪、复杂,各色神色交织在一起。三宗三位长老对视一眼,缓缓迈步,朝着祭坛走去,身后一众修士紧随其后,将整座祭坛围得水泄不通。
三人站在石台下方,并未贸然上前,目光审视着虚弱不堪的叶清雪。此刻对方气息萎靡,身受重伤,看上去毫无威胁,可谁也不敢率先发难。昨夜黑衣邪修偷袭失败遁走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谁也不清楚这位精通上古骨术的女子,是否还留有底牌。
丹霞门长老率先开口,语气复杂,少了先前的敌视,多了几分唏嘘:“姑娘好手段,以一己之力斩杀噬魂骨魔,拯救了在场众人的性命。只是我等先前一时糊涂,心生贪念,做出背后偷袭之事,如今回想,万分惭愧。”
叶清雪靠在冰冷的石台上,勉强撑起上半身,眸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众人。她自然记得对方先前趁危偷袭的举动,心中并无好感,可如今自身重伤,身陷重围,玄冥兽沉睡,暗金骸骨陨落,眼下绝非硬碰硬的时候。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她声音虚弱沙哑,每一个字都耗费极大力气,“噬魂骨魔已除,骨殿封印彻底崩坏,此地魔气与阴邪之气日渐浓郁,并非久留之地。诸位若是想离开,自便即可。”
她并未主动提及三件至宝,也没有驱赶众人,态度淡漠疏离。
流云宗长老沉吟道:“姑娘,如今秘境前路未知,地下深处禁制重重,我们众人伤亡惨重,不识出路。听闻你久居骨殿,熟悉此地一切,不知可否告知离开骨墟的路径?”
众人此刻最迫切的便是离开这片险地。血战过后人心惶惶,又有暗处邪修虎视眈眈,没有人愿意继续留在这座死亡废墟之中。
叶清雪目光望向骨墟深处那片漆黑的通道,缓缓开口:“骨殿主殿后方有一条上古通道,直通秘境外围山林,沿着通道直行,便可走出骨墟。只是通道之内布满残留骨煞与阵纹,诸位伤势未愈,前行之时务必小心。”
她知晓众人忌惮至宝,也清楚自己如今无力守护,与其僵持对峙,不如先遣散这群人。三宗修士人数虽多,但经历血战已是惊弓之鸟,只要指明出路,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立刻离去,而非继续留在此地争夺机缘。
果然,听闻有离开的通路,下方不少修士眼中顿时露出欣喜之色。比起虚无缥缈的至宝,活着离开险境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不少伤势沉重的修士早已归心似箭,只想尽快返回宗门疗伤。
“多谢姑娘指点。”青木谷长老拱了拱手,随即转头看向身后弟子,“所有人整理行装,清点物资,半个时辰之后,随我等前往后方通道,离开骨殿废墟!”
命令下达,人群之中顿时响起一阵忙碌之声。大部分修士开始收拾丹药、法器与行囊,迫不及待想要动身。但依旧有数十名心性贪婪之辈,目光死死盯着石台上的本源骨片、暗金骷髅头与暗红骨刃,脚步迟迟不肯挪动。
“长老,至宝就在眼前,就这样走了实在可惜!”一名金丹修士低声劝道,“她如今重伤无力,玄冥兽沉睡不醒,正是夺取至宝的最佳时机!”
丹霞门长老面色一沉,厉声呵斥:“休得胡言!我等已欠下人情,再者暗处邪修尚未离去,若是在此争斗,只会两败俱伤,最后让旁人坐收渔利。速速准备动身,不得再生事端!”
经过一夜的冷静思考,三位长老已然彻底打消了抢夺至宝的念头。他们很清楚,如今局面混乱,强敌环伺,再执着于至宝,只会引火烧身。带着残存弟子安然返回宗门,才是身为长老的职责。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三百余名修士整理完毕,排成队伍,朝着骨殿后方的上古通道行去。路过祭坛之时,所有人都忍不住回头望向石台上的三件至宝,眼神满是不舍,却终究无人敢上前一步。
很快,人群渐渐远去,脚步声消失在通道深处,整座骨墟再度恢复安静。
偌大的废墟之中,如今只剩下叶清雪、沉睡的玄冥兽、沉寂的暗金骸骨,以及散落的三件上古至宝。危机暂时解除,可前路依旧迷雾重重。
叶清雪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随之而来的便是席卷全身的疲惫与剧痛。她缓缓躺倒在石台上,闭上双眼,开始运转仅存的微弱灵力,一点点梳理体内紊乱的力量,修复受损的经脉与神魂。
本源骨片似是感知到主人的状态,表面再度浮现出几缕微不可查的莹白光泽,丝丝缕缕温和的骨道之力缓缓流淌而出,融入叶清雪体内,默默帮她稳固摇摇欲坠的神魂。
血海之中,玄冥兽依旧沉睡着,庞大的身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水系灵光缓慢修复着它的伤势。
阳光渐渐升高,穿透层层断壁,照亮了满地残骨与血迹。血战落幕,残墟之上余烬未凉,离去的三宗修士前路未知,遁走的黑衣邪修暗藏祸心,整片上古骨殿秘境,因为这场生死搏杀,彻底打破了万古以来的沉寂。
叶清雪深知,这场风波远远没有结束。噬魂骨魔只是封印之下的一头凶魔,骨殿秘境深处,必然还隐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与凶险。而她身怀三件上古至宝,又在众人面前展露了骨殿传承之力,往后必然会被各方势力盯上,麻烦将会接踵而至。
她必须尽快养好伤势,恢复力量。
指尖轻轻抚过身旁冰冷的本源骨片,叶清雪眼底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历经生死,她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更加明晰了前行的道路。骨殿的传承、上古的秘密、秘境的机缘……所有的一切,她都要亲自一步步探寻到底。
微风掠过废墟,卷起地上细碎的尘土。新的征程,在这片满目疮痍的骨墟之上,悄然开启。而潜藏在暗处的暗流与杀机,也正在无声之中,缓缓涌动,等待着下一次爆发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