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傲的脸色已经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红。他能感觉到,全班,甚至全年级,可能全校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他身上。那目光里有好奇,有催促,有嘲弄,也有隐隐的畏惧——对未知后果的畏惧。
他再也坐不住了。继续坐在这里,只会成为更大的笑话。
而且,他内心深处,也有一种强烈的不安在蔓延——沈秋郎那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我……”陈傲干涩地开口,声音有些发哑,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我去看看……到底是谁在恶作剧!”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在所有人意味深长的注视下,拉开教室后门,冲了出去。
脚步声在突然变得异常安静的走廊里回荡,急促而慌乱,朝着楼梯口,朝着操场的方向奔去。
然而,陈傲还是晚了一步。
当倒计时结束,广播里短暂安静了几秒后,并没有传来他预想中的、可能是指责或者宣判的声音,反而先响起沈秋郎似乎略带疑惑的嘀咕,声音不大,但因为麦克风开着的缘故,清晰传遍了全校:“这个U盘……是插到这个口就可以了吗?”
紧接着,另一个明显是学生的、压低了的紧张声音响起:“对,这里,然后点这个……呃,还是我来操作吧。”
然后,只听沈秋郎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用她那透过广播显得格外清晰有力的声音,用一种近乎控诉的正式口吻,像是竭力抑制怒气般慢条斯理地开口了:
“咳哼!全体师生请注意,下面播报一则——实名举报。”
她的语气甚至带上了点戏剧性的夸张。
“今天呢,本人,高一(八)班,沈秋郎,在此,郑重地、公开地,实名举报——”
她刻意拉长了语调,确保每个字都砸进所有人耳朵里。
“高三校队替补,陈傲同学。举报其,德不配位,才不配位,恶意诽谤,造谣中伤!以及协助他人对我实施校园霸凌行为试图堵嘴,协助的正是他在高一某位不便透露姓名的亲属,陈蕊同学!”
“其二人之行为,堪称恶人先告状,反咬一口!所犯罪行,昭昭于天,罄竹难书!”
“下面——请看VcR!”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所有听众脑中炸开。如果说之前的怒吼和倒计时只是开胃小菜,那这番“实名举报”的正式宣言,就是真正的主菜上桌了!而且还要放VcR?!
“哇趣……玩真的啊?”
“实名举报……还VcR?”
“陈傲?他霸凌?还造谣?”
“好像之前在食堂听到过类似的消息……”
“陈蕊?是高一那个挺嚣张的女生吗?她原来是陈傲亲戚?”
“那没错了,我听到过她显摆自己表哥在校队里。”
各个教室瞬间炸开了锅,老师也压不住这满堂的哗然。
与此同时,气喘吁吁、刚刚从教学楼侧门冲进空旷操场的陈傲,听到广播里沈秋郎那番“实名举报”和“罄竹难书”的指控,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居然……她怎么敢?!她真的敢把他们之间那些事,把他和陈蕊做的那些事,用这种方式,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捅出来?!还要放VcR?!
“[哔——]的……这个小*子……”陈傲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极度的愤怒和一种被当众扒光般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他。
不,他不能就这么认了!他必须反击!必须把水搅浑!
他也顾不上去想沈秋郎所谓的“VcR”里到底是什么内容了,猛地抬起头,冲着广播喇叭大概所在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大吼,企图用更大的声音和更具煽动性的方式转移注意力:
“沈秋郎!你他妈个贱人!有种在那里靠广播哔哔,造老子的谣,侮辱老子!有本事你下来啊!像个御兽师一样,下来跟我堂堂正正对战啊!躲在广播室里当缩头乌龟,算什么本事?!”
他吼得脸红脖子粗,试图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污蔑、被挑衅,勇于用对战解决问题的受害者和勇士形象。
谁料,他的吼声刚落,广播里立刻传来了沈秋郎毫不掩饰的、充满讥讽的嘲笑声:
“我?侮辱你?造你的谣?陈傲,你扪心自问,你配吗?”
她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清晰、冰冷,带着居高临下的鄙夷。
“凭什么你说对战,我就得跟你对战?怎么,嫌上次输得不够惨,脸丢得不够干净,想让全校师生欣赏一次你是怎么被我踩在脚下的?别忘了,你只是个我的手下败将,而且——”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补充道,“是给你机会你不中用,还输得一塌糊涂的手下败将。路边的一条野狗叫得再响,也变不成狼。”
“你——!”陈傲气得浑身发抖,刚想再骂回去。
就在这时——
“嗡……”
一阵低沉的电流声响起。
紧接着,正对操场的、教学楼外墙上那块巨大的LEd显示屏,原本黑着的屏幕,猛地亮了起来!
不止这一块。
教学楼的入口处,各层走廊的公告屏,甚至食堂、体育馆门口平时用来循环播放通知或宣传视频的屏幕,在这一刻,全部同步亮起!
白色的光芒在有些阴沉的天空下格外刺眼。
陈傲心里猛地一咯噔,那不祥的预感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最近的那块屏幕,屏幕的冷光倒映在他因恐惧而骤缩的瞳孔里。
全校,在这一刻,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些骤然亮起的屏幕。
屏幕上,开始出现晃动的、略显模糊但足以辨认的画面……
VcR开始播放了。
画面起初有些晃动,光线昏暗,能看出是在一个类似商场地下车库的地方,但其中一片区域被简单清理过,画上了对战场的边界线,改造成了临时的小型对战场地。
镜头晃动,对准了站在场地一侧、面目因愤怒而显得狰狞的陈傲。他正对着画面外的方向,也就是沈秋郎所在的位置,声嘶力竭地怒吼:“沈秋郎!你怎么能这么对他们?!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的声音透过屏幕的扬声器传出,带着明显的失真和当时的激动,清晰地回荡在突然变得异常安静的校园每一个角落。
紧接着,画面外传来沈秋郎清晰而带着明显嘲弄的嗤笑:“王法?”随着声音,她缓缓从画面边缘的阴影中走出,完全暴露在镜头下。她的表情平静,但眼神冰冷,直直看向陈傲,“你还有脸跟我提王法?你表妹做了什么,你真不知道?”
镜头适时地给了陈傲一个特写。只见他脸上的愤怒瞬间凝滞了一下,眼神不自然地闪烁,下意识地避开了沈秋郎的视线,嘴唇嚅动了一下,却没说出反驳的话,那心虚的模样被镜头捕捉得一清二楚。
“哼。”沈秋郎不再看他,转身面向周围——镜头随着她的转身扫过,能看见场地边缘或站或蹲着二十几个穿着黑色衣服、气势精悍的成年男子。她对着这些人抱了抱拳,朗声道:
“今天,在这里,请各位都做个见证。”
“我,沈秋郎,与陈傲,在此进行一场限制场地的四规制比赛。双方允许选用……”她略作思索,补充道,“嗯,以御兽之书当前战斗书页数为准。我方可用两只宠兽,进行2对N的单打对决。”
“规则如下,”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伸手指向自己,“若我方败,我站在这儿,让陈傲和他表妹陈蕊,各扇我十个耳光!”
她的手指猛地转向,直指脸色难看的陈傲,一字一顿,清晰地传遍寂静的校园:“若对方败,则我扇陈傲,二十个耳光。”
“如何?”
短暂的沉默后,画面里的陈傲咬着牙,狠狠地点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同意!”
“好!”沈秋郎不再废话。
紧接着,便是对战开始。画面清晰记录了对战过程:陈傲派出的主力,那只体型魁梧的高级宠兽苔石猩像,一开始凭借属性优势和强悍的防御力,似乎还能与沈秋郎那只气势不凡的犬型宠兽敖鲁日分庭抗礼,引得屏幕前一些对御兽对战有了解的学生低声惊呼。
然而,当陈傲指挥苔石猩像使用[求雨]技能,试图开启雨天天气来为自己争得优势时,局势急转直下!
敖鲁日褪去了伪装,得到强化后攻势变得非常猛烈,压着苔石猩像打,几乎是吊着捶,很快就将其击败。
之后陈傲派上的另外两只宠兽,等级明显未到高级,在气势骇人的敖鲁日面前,更是如同稚童面对壮汉,几乎是一个照面就被干脆利落地击败,毫无悬念。
整个过程,陈傲从最初的自信,到惊愕,到不敢置信,再到气急败坏,脸上的表情变化被镜头忠实地记录下来。
他试图指挥,试图寻找破绽,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敖鲁日那诡异而强大的恶灵形态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最终,陈傲被“一穿三”,输得彻彻底底,干净利落。
VcR的最后,是陈傲对失败结果的彻底破防。
他指着收起敖鲁日、神色淡然的沈秋郎,因为极度的愤怒、羞耻和无法接受,面孔涨红扭曲,脖子上青筋暴起,对着镜头声嘶力竭地大吼沈秋郎作弊。
他那歇斯底里、输不起的狰狞模样,被镜头给了长时间的特写,每一寸涨红的皮肤,每一条凸起的血管,都清晰无比,与他之前那副义正言辞指责沈秋郎“没有王法”的样子形成了残酷而讽刺的对比。
视频到此结束,屏幕暗了下去。
但全校的寂静,却持续了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