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的身份自然是十分清楚官场规则,一旦那些罪证被呈上衙门,后果不堪设想!
极致的恐慌,叠加数十年的夫妻积怨,让他彻底生出了杀心……
他先是装作服软退让的模样,好言好语安抚住严夫人,而后假意许诺定会遣散外室,化解争端。
随后趁着严夫人疏于防备之际,他悄悄取出早已备好的蒙汉药,悄无声息的掺入茶水之中,哄骗严夫人尽数饮下……
那玩意毕竟是蒙汉药,不是蒙妇药,再加上剂量又大,因此药力发作极快,不过片刻,严夫人便意识昏沉,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瘫倒在床榻之上……
于是,积攒多年的恨意在这一刻彻底倾泻……
他拿起凶器,一刀又一刀,将所有的积怨,尽数灌入了那二十余道狰狞可怖的刀伤之中……
行凶过后,看着毫无声息的妻子,严主簿这才稍稍冷静。
彼时的他心神大乱,却依旧舍不得数十年的仕途基业,更舍不得即将到手的栾家万顷产业。
为了脱罪,他强压下心惊胆寒,凭借自己多年任职主簿的阅历,刻意模仿流寇入室抢劫杀人的作案手法,伪造了完整的案发现场……
他自认布局缜密,足以骗过州衙所有差役,可惜机关算尽,终究难逃天网恢恢。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精心布局的杀人现场,竟会偏偏撞上前来巡视的祝无恙,并且祸不单行的是,他还不知道妹妹那边也即将因为后者的插手,而彻底失去争夺栾家产业的奢望……
原本形势一片大好的前程,却最终栽到同一个人手中,落得满盘皆输,或许这也是一种缘分吧……
…………
随着李观棋将最后一份卷宗钤印归档,整个提刑司尽数整装待命,只待祝无恙一声令下,便可离开逐鹿城,继续奔赴下一处州县。
只是当祝无恙几人回到驿馆院落,随行的崔响先行一步,去往同住的西厢房查看,不过片刻,她脚步匆匆折返,素来沉稳淡然的眉眼间,难得带上了几分错愕与怔然……
只见她快步走到祝无恙身前,有些急切的说道:“祝兄,潇潇姐……不在房中了!”
他闻言心头微沉,缓步上前,抬手轻轻推开房门……
房门吱呀作响,应声而开, 结果入目便是一片彻底的人去屋空……
屋中原本摆放着盛潇潇行囊的位置,如今已然空空如也,案头亦无留下半片字条……
在此之前,祝无恙依旧以为,两人生出的争执隔阂,不过是一路同行途中的寻常小冲突。
他原以为,彼此之间纵然有争执误会,以二人相识相知的情分,至多是几日冷战而已,风波过后,依旧会并肩同行……
可他从未想过,盛潇潇这次竟真的会如此干脆,如此的毫无留恋,居然真就说走便走,徒留一地空寂与满心怅然……
偌大的房间冷清空旷,连残留的气息都已然被穿堂风尽数吹散,仿佛这个人从未曾与他们一路同行,从未曾出现在逐鹿城的风里……
祝无恙立在屋中,良久默然无语……
他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更多的是说不清且道不明的一种落空……
沉寂良久,他才缓缓转头,看向身侧的崔响,带着一丝淡淡的问询:“你说她……会去什么地方?”
崔响垂眸思索片刻,稍作沉吟后,缓缓开口作答:“此前我曾收到家父传来的飞鸽书信,信中提及,家父与铁二伯近日也在南疆地界行事。依潇潇姐的性子,想来,应是独自去寻他们二人了。”
祝无恙闻言心底轻叹一声,最终轻声吐出二字:“行吧……”
一句平淡的叹息,道尽所有无奈与释然。人各有志,来去随心,旁人终究无从勉强……
短暂的沉默过后,祝无恙抬眸再次看向身侧的崔响,开口问道:“那你呢?你是否也要动身前去寻令尊与铁二爷?”
这么多年,崔响都与盛潇潇相伴相依,情同姐妹,可谓是形影不离。如今盛潇潇孤身远去,于情于理,崔响似乎都该追随而去, 这是人之常情……
只是祝无恙的心里隐隐有一丝不舍……
潇潇再一次的离开了他,如果崔响也跟着离开的话,毕竟三人相处这么多年,或多或少会令他感到有些失落……
而崔响闻言后,眼底掠过一丝迟疑,随即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犹豫:“我……我也不知道该去往何处寻他们……”
随后她抬眸望向祝无恙,忽然褪去了方才的迟疑,接着说道:
“我自幼便修习仵作验尸之术,心中素来也藏着一份念想,想凭自身本事行走世间,查破诡案,做一番真正的大事业!
如今祝兄的提刑司正是用人之际,不是恰好还缺一位专职的仵作嘛。
若是祝兄不嫌弃我技艺粗浅,我愿就此留下,追随祝兄左右,随你遍历各地,勘验尸案,查尽世间冤情!”
凉风穿堂,拂动少女的衣袂,但见她的眼底并无半分嬉闹之色,唯有一片赤诚与坚定……
祝无恙看着眼前沉静果敢的崔响,心中微动……
他心中清楚,崔响此刻之所以会留下,未必没有一时冲动的成分……
何况她与盛潇潇朝夕相伴数年,姐妹情深,如今一人远去、一人留守,心境难免起伏不定。因此他不愿崔响因一时心绪波动,仓促做出抉择,日后心生悔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