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儿臣。儿臣当初也说要查了,但父皇你说‘用人不疑’……”
皇帝彻底冷下脸,看大皇子的眼神宛如在看智障。
皇帝道:“朕说过?是,朕是说过‘用人不疑’,但朕当时指的是你,不是那两人。朕信你,把差事交给你去办,你呢?
你怎么办的?你连查都没查清楚,就把人领到朕面前。现在出了事,你不说自己办事不牢,反倒把朕的话搬出来当挡箭牌……”
大皇子嘴唇哆嗦着,被皇帝的目光钉在原地,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皇帝继续骂:“你连这点事都担不起来,以后朝中谁敢跟着你办事?。朕又怎么放心把政务交给你……”
大皇子听到后半句大惊失色,但梗着脖子,不知要如何回应。
这时,太子也走了过来,他没急着开口,等皇帝骂完一段喘口气的间隙。
太子才上前轻声道:“父皇,大哥知道错了。”
皇帝强压怒火,扭头看太子:“你知道他知道?”
太子面色平静:“大哥做事是急躁了些,但心是好的。他请那两位老先生,也是想着为父皇分忧。事已至此,父皇骂也无益。不如想想怎么收尾。”
皇帝深吸一口气:“你说怎么收拾?”
太子缓缓道:“两位老先生既然已经请来了,也参与祭天,算是过了明面。大哥被骗的事,不好明着说,所以这两位老先生不能直接赶走。”
皇帝脸色缓和了一些,微微颔首。
太子:“儿臣想着,这两位本就是前朝的读书人,不如将他们找处偏僻的宅子安顿下来,让他们编修前朝典籍与律令,为大乾作参考。”
皇帝瞥了他一眼:“安顿下来?旱灾呢?”
太子笑了笑:“编修前朝的典籍,必然不可能待在一城、一县,肯定要在大乾各处去游历,寻找当地古籍。
到时候让钦天监的人看看,大乾何处雨水较多,何处有洪涝灾害,再让他们过去编修典籍,不就成了吗?
这样,大哥请人的心意不白费,大乾皇家的体面也保住了,那两位用在合适的地方,也是大乾一喜事。三全其美。”
大皇子猛地抬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太子,眼神里有欣喜自己被解围的快乐,也有为何不是他提出这个建议的懊恼。
皇帝若有所思,挑眉看向太子:“行吧,就照你说的办。”说完,他又瞪了大皇子一眼:“学着点。这里你不要管了,赶紧收尾。”
说完,不再说话,弯腰捡起铁锹,继续挖沟,动作比之前平缓许多。
大皇子顿了顿,看向太子一眼,恰好太子也扭头看过来,还微微点了点头。
大皇子愣了一下,没有动作。
这时,三皇子“啧啧啧”地路过,上下打量大皇子。
大皇子烦躁地看着三皇子:“你啧什么。”
三皇子慢悠悠地说:“我发出两句声音怎么了?我没大声笑,就已经在给某人面子了,哈,之前还在我面前炫耀,这是一个天降好机会呢!哈哈哈……大哥,马屁拍在马腿上的感觉怎么样。”
大皇子的脸涨得通红,正要发作,就听见太子道:“三弟。”
三皇子顿时收声。
太子又看向大皇子,语气温和:“大哥,三弟就是嘴快,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大皇子猛地扭头看向太子,冷笑一声:“哈,就会让我不要一般见识,你永远站在老三他们那边。”
太子一愣。
三皇子听到这话炸毛了,嗤了一声,阴阳怪气:“哈,大哥这话说得好没有道理,不站我们这边,难道站你这个整天争来争去的人?”
太子:“老三。”
大皇子的脸更红了,咬着牙道:“老三你咆哮什么!你盯着我的错盯得比谁都紧,我出一点问题,你恨不得敲锣打鼓让全天下都知道。
你图什么?还不是图父皇多看你一眼?图满朝文武也多捧你一句?老三,你跟我其实是一路货色。”
三皇子听到这话仿佛被雷劈了一样,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大皇子说完之后,又对太子道:“不过老三也说得对!你不该站我!我就争,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完,大皇子就丢下铁锹,去找两个老头子,先办收尾的事。
三皇子此时反应过来,狂躁:“放他的狗屁!老子!”
三皇子抬脚就要追上去。
“老三,行了。”太子道。
三皇子一顿,扭头看向太子,气得声音都在发抖:“他,他说的什么屁话!居然说我和他一路货色!
我什么时候跟他一路货色了!我盯着他?我盯着他是怕他坏了太……咳父皇的事!我……”
太子打断他:“我知道。”
三皇子一愣。
太子上前拍拍他的肩膀:“我最信任的人,是你。”
三皇子一顿,瞬间就不气了。
太子继续道:“好了,继续挖泥,父皇瞅着的。”
三皇子余光瞧见父皇的视线,一个激灵,立刻捡起铁锹,继续挖泥。
……
白洛乐来到粮仓这边,这儿只有几个老仓官正忙着翻晒粮种,没有什么陈米的霉味,显然保护得很好。
这两位的到来,也让几个老仓官表情有些警惕。
他们都没有近距离接触过白洛乐,但也都从顶头上司的只言片语里听到过一些“不可招惹”的警告。
尤其这一年,大乾很多的官员落马,满门抄斩,官职变动等,都与白洛乐有关系。
更是让很多不明所以的小官吏,对白洛乐这三个字都产生了十足的敬畏感。
当然,他们都不敢冷眼对待白洛乐,只是会很疏离。
比如,陈老仓官远远瞧着,就嘀嘀咕咕:“这可是个斩官不眨眼的煞星啊。咋办,她过来了,我有些紧张。”
李老仓官压低声音:“也没什么吧。她撸掉的都是我们的上司,这朝堂一个萝卜一个坑,这是给我们上升机会呢。”
陈老仓官抱胸冷笑:“你懂什么?我亲戚说了,那是没瞧见我们这……瞧见了,我们都得没……”
“行了。别在这咋咋呼呼。”林老仓官瞥了两人一眼,“平日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而且这位还是陛下都尊重的人。走,去接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