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烛火悠悠摇曳，光影沉浮之间，刘度目光缓缓扫过信纸末尾。
董白落笔恳切，以探查李儒谋逆的全部情报作为筹码，哀求若是汉军攻破长安，恳请刘度保全自己性命。
可这般条件，落在刘度眼中，轻飘飘不值一提，他心底全然没有放在心上，神色波澜不惊。
执掌数万大军、搅动天下局势至今，刘度早已看透乱世生存法则，一个人的生死祸福，从来不是一纸书信、些许情报便能随意敲定。
长安破城之日，董白究竟能不能活，最终决定权依旧握在自己手中，评判标准也极为简单，只需要核查这名稚童过往所作所为，判定她身负多大罪孽。
若是查证董白平日里依仗董卓孙女的身份，仗势横行、残害黎民，肆意欺压长安城百姓。
手上沾染无辜百姓的鲜血，犯下罄竹难书的大奸大恶，那么无论她献上多少机密情报，都难逃一死，绝无饶恕余地。
可若是核查下来，她仅仅是性情骄纵蛮横、行事跋扈任性，作恶对象大多是西凉兵痞，未曾残害寻常百姓。
再加上年岁尚幼，心智未成，倒也可以网开一面，免除死罪，留她一条性命。
依照大汉律法董卓祸乱朝纲、荼毒洛阳百姓，罪无可赦，按照连坐之法，董氏全族本就该尽数问斩、株连伏法。
法理之上，董白本就难逃死罪，可乱世行军不拘死律，若是董白此番递送绝密军情，属实算作戴罪立功，破格保全她一人性命，并不算违背法理，也不会引得麾下将士非议。
但比起律法人情，刘度心中最大依仗，从来不是一纸承诺，而是自身独有的系统能力。
系统能够直观探查世人好感度数值，有这项逆天能力傍身，世间所有人的伪装、隐忍、蛰伏，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根本不存在卧薪尝胆、假意归顺、暗中反噬算计的可能。
后续只要拿下长安，派人将董白带到自己面前，一念启动系统探查，便能清清楚楚看清她心底真实想法。
判别她心底是否暗藏滔天恨意、暗藏复仇祸心。
数值坦荡、毫无杀意便可留用，恨意深重、暗藏祸心便当即处斩。
是杀是留，不过一念之间，简单干脆，绝不会被对方伪装蒙蔽。
一旁伫立待命的小梅身姿挺拔，静静垂眸立于帐侧，全程安分侍立，不插话、不乱动，恪守传信本分。
纵使手握可以探查人心的底牌，外加董白递交密信示好，生性审慎多疑的刘度，依旧不会放下戒备。
他心思通透，绝不会仅凭敌对阵营一名稚童送来的一封密信，就彻底放下警惕，更加不可能擅自推翻、全盘修改此前耗费数日、反复推演制定好的攻城作战计划。
军情大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贸然改动部署，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被动，极有可能落入董卓、李儒联手布下的圈套，得不偿失。
谨慎归谨慎，信中披露的出逃路线，却不得不让他正视。
若是信件内容句句属实，李儒近期调动南门守军、密布兵力，根本不是为了稳固城防，而是提前布设退路。
打算以南门为突破口，破开汉军围城防线，全速突围，直奔武关方向逃窜。
回想此前排布的全部伏兵，刘度心头骤然一沉。
此前研判局势，默认董卓兵败之后，必然向西撤回西凉故土，故而所有重兵埋伏、奇兵布防，尽数安置在长安西门周边。
层层设防、严防西逃，东门、南门守备相对薄弱，并未布设绝杀伏兵。
若是李儒果真舍弃西凉、东奔武关，凭借如今南门薄弱的外围防务，对方极有可能撕开防线，扬长而去。
自己连日排布的围杀大局，险些被对方钻了致命空子，酿成大错。
念及李儒此人，刘度眼底骤然掠过一丝凛冽杀意。
此人性情阴鸷偏执，擅长布局毒计，算无遗策却心术不正，毕生谋划全部为了私利，对汉室江山没有半分赤诚忠心。
从始至终，都不在刘度招降的名单之内，自打开战之初，他便早已定下决心，李儒必杀无疑。
除却祸乱朝政、辅佐董卓作乱之外，还有一桩私怨，刘度绝不可能释怀。
追溯正史之中，便是李儒亲自下手，一杯毒酒赐死何太后。
如今何太后早已归入自己后宫，身居内院，是备受恩宠的美妇，于情于理，害死枕边人的元凶，刘度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过。
这般心狠手辣、智计滔天、毫无底线的毒士，一旦逃出长安、顺利进驻宛城，往后想要再次围剿诛杀，便是难如登天。
刘度快速梳理关外局势，越发察觉其中隐患。
如今武关地界，掌控在袁绍牵头的中原诸侯手中，这群关东诸侯各怀私心，割据自守，素来对汉室朝廷阳奉阴违，并不尊崇汉室号令。
李儒心思机敏，深谙各方利害，只需打出董卓的名号，便可轻易哄骗武关守将，骗开城关大门。
世人皆知，董卓原本便是关东诸侯之一，位列讨伐刘度的联军名录。
只不过领兵坐镇西凉边陲，路途遥远，当初并未赶赴酸枣参与会盟而已，名分上依旧属于关东同僚，这份身份，足以让武关守军放下戒心。
一旦被李儒顺利拿下武关、占据宛城两处要害之地，等于在大汉腹地钉下一枚致命钉子。
此地连通中原、毗邻西凉，进退自如，李儒随时可以调集兵马，北上偷袭西凉腹地，截断汉军后路。
到时候，刘度若是想继续西进吞并马腾联军，定然会被腹背夹击祸患无穷，若是四处布防、首尾难顾，届时防不胜防，后患无穷。
利弊权衡完毕，无论董白送来的这份情报真假与否，不管这究竟是真情示好，还是敌方布设的诱敌陷阱，刘度眼底眸光沉定，心底已然落下决断。
必须立刻调遣一支精锐军马，连夜赶赴长安通往武关的必经山道。
隐秘设下伏兵，补齐防务漏洞，封堵出逃通路，攻守兼备，务必做到万无一失，杜绝一切疏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