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腾方才还满面红光，眉宇间满是难以掩饰的兴奋，双手叉腰，胸膛微微起伏，口中还在低声念叨着拿下天水郡后的谋划，眼中闪烁着执掌一方的憧憬。
那股久经沙场的悍勇之气，此刻尽数化作了志得意满的张扬。
可义弟韩遂的话语，如同一盆冷水，猝不及防地浇在他的头上，顿时让刚刚还兴奋无比的马腾，瞬间收敛了所有笑意，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变得凝重无比。
他脸上的红光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深凝的神色，眉头紧紧蹙起，原本舒展的眉宇拧成了一个疙瘩，原本热烈的气氛，也瞬间变得凝滞起来。
马腾海中飞速闪过韩遂的话语，心中的兴奋渐渐被一丝不安取代。
说起来，虽然在出征天水郡之前，刘度曾经当面许诺过他，待他拿下天水郡、平定西凉边境之乱后，便奏请天子，让他成为凉州牧，执掌整个凉州之地。
可那毕竟只是一句口头允诺，没有天子亲下的圣旨，更没有玉玺盖章认证，如同空中楼阁一般，看似美好，却随时都有可能化为泡影。
他心中清楚，刘度在虎牢关一役中大展头角，凭一己之力搅动天下格局，一时间威震四海，连各路诸侯都要忌惮三分。
即便是他马腾这般在西凉纵横多年的莽夫，想起刘度的战绩，心中也不免产生了些许忌惮。
那股从虎牢关传来的威慑之力，仿佛穿透了千里距离，落在他的心头，让他不敢有半分轻视。
他垂眸沉思片刻，几乎是下意识地呢喃出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与忌惮：
“刘度此人，野心可不小啊，义弟所言甚是啊。
传闻虎牢关一战，他一人独斗吕布、张辽两大猛将，丝毫不落下风，勇冠天下。
这般人物，绝非池中之物，这等大敌，确实不可不防啊！”
话语之间，他的眼神微微闪烁，显然是想起了刘度那些惊世骇俗的战绩，心中的忌惮又深了几分。
一旁的韩遂，面容沉稳，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神色，只是静静看着马腾的反应。
见马腾没有因为一时的胜利就得意忘形，反而能够迅速冷静下来，听从自己的劝谏，心中也算是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这段时日，他与马腾联手出征，并肩作战，从最初的互相提防、彼此试探，到如今的默契配合、相辅相成，也让他对这个曾经的敌人，多了几分了解，少了几分隔阂。
他清楚马腾的性子，悍勇有余，心思却略显单纯，一旦得意便容易忘形，此次能够及时醒悟，也算是难得。
韩遂心中暗自思忖，马腾此人，乃至他麾下的整个马家军，论马上作战的骁勇，在整个西凉之地，绝对是首屈一指的存在。
马家军的将士，个个都是马背上长大的勇士，骑术精湛，悍不畏死，冲锋陷阵之时，如同猛虎下山。
就连那些常年在马背上驰骋、以骁勇着称的羌族部落，在马家军面前，也会自愧不如，不敢轻易与之抗衡。
可论智谋，论心思的缜密程度，马腾和他麾下的马家军，还是太过单纯了，远远不及那些深耕朝堂、运筹帷幄的枭雄。
他们习惯了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凭借悍勇取胜，却不懂得人心险恶，更不懂得权谋算计，这也是韩遂一直以来最为担心的地方。
之前，韩遂还真是十分担心，这马腾一旦拿下了天水郡，立下大功，会不会就此膨胀起来，变得目中无人，甚至不将刘度放在眼里，做出一些冲动之举。
若是真的那样，他们好不容易联手打下的根基，恐怕会毁于一旦，到时候别说称霸西凉，能不能保住自身，都是一个未知数。
韩遂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刘度，这位新崛起的大汉大将军，没有亲身感受过他的威严与气势。
但从他最近的一系列作为，还有那些流传天下的霸道战绩，也能推算出来，此人绝对是雄才大略，野心勃勃。
是他和马腾想要在西凉崛起、执掌一方的最大敌人，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劲敌。
在他看来，就连称霸西凉多年、权倾朝野的董卓，都早晚会死在刘度的手上，更何况是他和马腾。
毕竟早在洛阳之乱的时候，董卓就曾被刘度麾下的虎贲军击败过，那一战，董卓损兵折将，狼狈不堪，最终只能仓皇逃窜回长安，龟缩不出，再也不敢轻易与刘度抗衡。
而刘度，也正是靠着营救天子、平定洛阳之乱的大功，一举被封为大汉大将军，执掌天下兵权，真正做到了权倾朝野，无人能及。
更难得的是，他还很好地处理了与太后之间的关系，安抚朝臣，稳定朝局，并没有让大汉的朝政，再一次陷入内乱之中，这份手腕与谋略，绝非寻常人所能拥有。
尤其是这次的虎牢关之战，刘度的表现更是惊艳天下，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先是硬生生顶住了丁原与孙坚联军的猛烈攻势，稳住了阵脚。
紧接着又审时度势，转守为攻，凭借过人的谋略和强悍的兵力，一举击溃了十几万诸侯联军，打得各路诸侯溃不成军，狼狈逃窜。
每当想起这件事，韩遂心中就会生出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那可是十几万的诸侯联军，汇聚了天下各路诸侯的精锐之力，兵力雄厚，猛将如云。
即便是他韩遂倾尽所有，麾下将士拼尽全力，恐怕做梦都不敢想，自己能够将之击溃，更别说像刘度那样，打得如此轻松，如此干脆利落。
想到这里，韩遂的脸色愈发凝重，他向前迈了一步，目光紧紧盯着马腾，语气坚定而急切，一字一句地说道：
“大哥，如今诸侯联军的隐患已然解决，天下间，能够与刘度抗衡的势力，已然寥寥无几。
以刘度的野心，他绝不会满足于执掌区区洛阳一地，必然会觊觎我西凉这广袤之地。
我等必须速速行事，抓紧时间整合西凉各部势力，彻底掌握长安之外的整个西凉，只有这样，才能拥有与刘度抗衡的资本，才能保住我们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