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骸蠕海一声暴喝！四人连忙警惕起来，以为这家伙还有底牌？
叶怀青小脸都白了几分，感觉这是她人生里打过最难的boss了，结果就见那团肉突然鼓了起来！
青黑色的皮肉迅速变成漆黑，压缩在体内的血肉疯狂向外膨胀，骨甲被从里面撑碎，连嵌在伤口里的剑光都被魔气顶了出去！
叶怀青立即将谢临川拽了回来。
“退！”
原本只有数百米的魔躯，转眼间膨胀成了一颗足以遮住大片虚空的肉球！
拽回谢临川，叶怀青片刻不敢耽搁，再次调动光阴之力，展开丝线预测未来。
丝线编织处，一幅景象飞快闪过——
画面里，肉球炸开的魔气席卷了数十亿里虚空！这爆炸看着唬人，威力那是真的虚，别说同归于尽了，连强弩之末的三人都伤不到分毫。
雷声大雨点小，它图什么？
不对！
叶怀青迅速发现了问题，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这域外天魔，太阴了！它假装暴怒失去理智，穷途末路自爆拉上几人同归于尽。
可实际上自爆根本就是幌子！
它真正的算盘，是借着自爆散开的魔气打掩护，偷偷把藏在里面的一小团本源核心送走！
甚至这畜生还懂灯下黑的道理，本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往包围圈外跑，那只会被仙君当场发现并捕获，而是直奔建木根须庇护下的修真界！
如果不是自己的大道涉及光阴，还真让它给瞒天过海了。
实在是虚空太乱，到处都是碎肉，只要对方将本源气息藏好，根本没人能注意到！
“它在假自爆！核心本源藏在碎肉里，想溜回修真界！”
“狗东西！”
谢临川当即暴怒！
好不容易才把这祸害逼到绝路，哪能放它回老家霍霍人！
挡住它！
谢临川全身金光爆闪！提刀就要冲过去给那团大肉放气！
可刚冲出去后衣领就被一只漆黑大手薅住，整个人倒飞回来，被按在了叶怀青身边。
“不要命啦，自爆你也敢往里冲？！”
江见秋顾不上骂第二句，双手在胸前一合，漆黑罩衫瞬间向外扩张！
极阴仙力沿着魔躯表面飞速蔓延、包抄！整片虚空的仙力都在此刻沸腾，朝着罩衫之上疯狂汇聚！
远方围观的众仙看得眼皮直跳。
这画面，就好像虚空中破了个大窟窿，比宇宙更黑的黑暗漏了出来，正在疯狂吞噬宇宙！
最终在江见秋的控制下化作一片黑域，将天魔完全包裹了进去。
然后，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管你什么叫嚣、嘶吼、轰鸣、自爆……全被关在了黑域里，半点没传出来。
黑域内部，万骸蠕海整个只魔都懵了，它完全搞不懂这是个什么鬼地方，四面八方全是极阴仙力，上下左右、时间空间、因果重力……全乱成了一锅粥！
刚才偷偷射出去逃命的本源核心，还没飞出两步远就莫名其妙从自己后脑勺飞了回来，最后却扎进了后心，把它自己给捅了个透心凉。
邪门！太邪门了！
一头源裔天魔，居然被搞出了见鬼的感觉！这鬼地方跟刚才在地底堵它嗓子眼的那团小球一模一样！
可恶啊！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凭什么能困住我？我可是万骸蠕海！太古年间连仙尊见了都要头疼的存在，一个连仙都没成的人族黄毛丫头，她凭什么？！
凭什么……
万骸蠕海忽然怔住，难以言喻的恐惧绝望突然涌了上来！
因为在穷途末路下，埋在本源最底层的记忆，终于苏醒了。
它看见了自己当年的本体。
远比现在庞大，随便一条触手都比现在的本体庞大无数倍！所过之处，什么仙君、仙王，通通不过是盘里的菜，眨眼间便被啃成白骨，然后扔进嘴里嚼碎吞噬。
吞下去没多久，背上就钻出新的白骨，重新拼成仙人生前的模样，身后更是跟着浩浩荡荡的仙骸大军。
在这仙魔之战末期，拥有这样一支大军的它，几乎能横扫整个寰宇！
这些年，每次本源中浮现出这样的画面，它都会兴奋很久。
自己曾经那么强大！
只要继续吞噬，迟早能够恢复巅峰，重新征战宇宙！
可这一次，记忆没有停在最威风的时候。
画面一转，一个白衣女人出现在了它的面前。
她虚弱到了极点，连身躯都快透明了。
当时的万骸蠕海看到了一幕怎么也想不通的画面——这个人类女人，居然在亲手把自己的仙魂一块块撕碎分出去？
这不是找死吗？哪有人会这么干的？
没等它琢磨明白，就看到女人撕下的一块仙魂碎片落向远方天地，化作超级大阵，将另一头比它还要恐怖百倍的天魔镇压在了下面。
女人的身影也跟着又淡了一圈。
万骸蠕海当时脑子里只剩下了狂喜。
这个人快死了！
就算要死了，她身上的气息也比自己吞过的所有仙人加起来都强！强到让它的本源都在战栗！
要是能把她吃了，自己得进化到什么地步？！
贪婪瞬间冲昏了头脑，它半点没犹豫，指挥着身后万千仙骸就朝白衣身影发起攻击。
然后，女人抬起了眼皮。
直到对上那双眼睛，万骸蠕海才看清她眼底的疲惫有多深。
女人只是随手往前一拂，漫天仙骸连个水花都没打出来，当场化作飞灰。
万骸蠕海瞬间清醒了——跑！
赶紧跑！这根本不是自己能碰瓷的活爹！碰一下就得死！它甚至都看不清对方用的什么能力！
转身就想跑，可惜，在看到女人的那一刻，它就跑不了了。
一根手指，轻轻按在它的本源上。
隔着那么厚的血肉，这女人到底是怎么摸到我本源的？！
万骸蠕海疯狂挣扎，积攒至今的魔气全朝着那根手指涌去。
女人明明虚弱到连身体都透明了，可它拼尽全力，也没能将那根手指推开半分。
横跨星空的魔躯开始向内坍缩，连一秒都不到，本源就从血肉中剥离，落入对方掌中。
明明对方什么都没做，可它四周却一片漆黑，全都是极阴仙力！无论冲向哪个方向，最后都会原地转回女人手心里。
逃不掉！
和现在一样……
记忆里，女人低头看了它一眼，轻轻叹了口气，又一小块神魂从她身上分出，落进掌心，化作封纹，将本源包住，万骸蠕海甚至来不及发出嘶吼，感知便被全部截断。
记忆里最后留下的，是那道越来越淡的白衣身影。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它只看到女人转过身，走向了下一处魔气翻涌之地。
……
玄曦。
这个名字终于从本源深处浮现。
万骸蠕海吓得缩成了一小团。
它想起来了！
全想起来了！
那女人当时都快死了，甚至正在亲手拆散自己的仙魂，可即便如此，在她手里，所谓的死灵天灾、横扫寰宇，跟一只随手就能捏死的臭虫没有任何区别！
自己引以为傲的巅峰，从头到尾就是个笑话！
极度惊恐之下，万骸蠕海拼命想要逃离黑域，可周围的极阴仙力越收越紧，刚刚浮现的记忆画面也随着本源被抹除而飞速模糊。
别散！别散啊！
告诉我！在那片战场之前，我是什么？
为什么生来便知道如何吞噬仙骸？
我到底要做什么！
我该怎么才能逃出去？告诉我！我该怎么逃出去！
没人回答它。
再往前的记忆一片空白。
它只记得数万年前，自己从封印里醒来，饿得几乎无法思考，直到吞下第一头被魔气浸染的野兽才终于有了力气，将触手伸向更远的地方。
后来，它学会了圈养人类，也学会了躲藏和算计。
每当不知道该怎么做，本源里冒出来的记忆总会给它一点指引。
连万骸蠕海这个名字，都是这么来的。
它一直以为只要吃够了人，总有一天能记起自己是谁。
现在看来，没机会了。
主动燃烧本源导致近乎无敌的防御出现了裂痕，极阴仙力已经顺势侵入到本源最深处。
随即，一束剑光从黑域之外贯穿而来。
万骸蠕海最后看了一眼记忆深处同样在消散的白衣背影，忽然很想问问她。
你当年顺手抓住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嗤！
剑光贯穿本源。
最后问题，随着意识消散，一起炸成了虚无。
……
黑域外，顾长锋抬手一招，长剑飞回，稳稳落入鞘中。
他顺势将单手负在身后，白衣猎猎，迎风望着剑光消散的远方，神色淡然平静，好像刚才只是随手斩了一个拦路的小毛贼。
远处，沈问山痛苦地捂住了老脸。
丢人啊。
这臭小子怎么飞升仙界还改不了这死毛病？刚才钻人家胳肢窝底下猛捅的时候也没见你讲究剑仙风范，现在怪都让小丫头困死了，你在这儿装什么遗世独立呢！
更让顾长锋尴尬的是，现场压根没人理他。
叶怀青忙着调息，平复体内仙力，江见秋正龇牙咧嘴甩着发酸的小手，至于旁边的谢临川，更是连半个眼角余光都没分给他。
谢临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黑域消散的地方。
随着江见秋收回极阴仙力，最后一点残存的魔气也被涤荡一空，虚空里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
可他握刀的手，却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神念来回扫过，一遍又一遍，始终找不到那让他恨了近两千年的气息。
“真……真的结束了？”
江见秋闻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还能有假？怎么你还舍不得啊？放心！连本源带骨头渣子都让我扬干净了，这要是还能仰卧起坐，我跟它姓！”
谢临川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两千年了。
打他记事起，望川城外就是杀不完的妖魔，从他拔刀那一刻起，身边的人就在一个个倒下。一代代人前赴后，拿命去填那看不到底的深渊，多少惊才绝艳之辈连仙界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就化成了一捧黄土。
而现在，趴在修真界所有人头顶吸了数万年血的梦魇，没了！
“呵……哈哈……”
低沉的笑声从谢临川嗓子里挤了出来，越笑越大声。
“哈哈哈哈哈！”
谢临川猛地仰起头，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妈的，终于死了！”
“几万年了！你个狗东西害死我们多少代人？最后还不是栽在了老子手里！”
“哈哈哈哈哈！畜生，你也有今天！！”
八尺高的汉子仰天狂笑，任由眼泪混着血污甩进虚空，笑得状若癫狂，将两千年来积压在骨子里的憋屈、悲怆、沉重，尽数吼出了胸膛！
三天前飞升的时候，老魏他们几个叮嘱自己在仙界老老实实苟着修行，家里的事有老哥几个顶着，千八百年内别惦记着回来。
那时候谁敢想啊，才过了三天！仅仅三天，他就带着人把病根给连锅端了！
谢临川越想越想笑，听着他毫无形象的嚎叫，原本还在维持高冷剑仙人设的顾长锋不装了，跟着朗声大笑起来。
叶怀青紧绷的俏脸也柔和下来，眉眼弯弯，掩唇轻笑，江见秋更是叉着腰，仰着脖子跟着一块儿嘎嘎傻乐。
没人去劝他，就由着他在那儿翻来覆去骂一只死绝了的天魔。
明明出门前四个人还不怎么熟呢，这一架打完，倒是全混成自己人了。
等谢临川嚎了老半天，嗓子都快哑了还没有要停的意思，江见秋赶紧抬手打断：
“行啦行啦！谢大哥，给嗓子留点气！一会儿还有压轴大戏没看呢！”
谢临川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泪，擦了把鼻涕愣愣地问：“啊？大戏？你也有戏”
“包你们以前没见过！”
江见秋抬手指向修真界。
三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被建木托起的大地仍悬在那里，一座座城池笼罩在青金色光芒之中，城中的人正忙着救治伤员，还不知道外面的战斗已经结束。
实在是战斗发生得太快，结束得太快，从开始到结束也就五分钟左右，对于下面的人来说还真就只有一小会儿。
谢临川脸上的笑慢慢停住，想起了开战前这丫头提的条件。
连人带城，把整个世界搬走……
不是说说而已，真要连锅端啊？！
不等他发问，江见秋已经朝着虚空挥了挥手。
“猫猫树，轮到你啦！”
一根翠绿树枝从虚影里探了出来，像模像样地弯成九十度，朝这边敬了个礼。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