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州当然欢迎！只要云间门的人愿意来，驻地、物资和生活安排都由市里负责。不过进入鬼域的任务必须双方共同判断，宁州不能因为缺人，便把你们刚开始修炼的弟子送去冒险。”
“您把心放肚子里，那群年轻人就算想去送死，带队的前辈也能把他们腿打折。”
江见秋想到云家那群老人，忍不住笑了一下：“而且啊，这带队名额恐怕还不够分。消息一回宗门，那帮老头老太太为了抢这差事，估计得先在议事厅约一架。”
沈雨桐深以为然：“不能公开选，直接内定吧。真让他们报名，明早咱俩大门都出不去，全得被五六阶的前辈堵死。”
那群老爷子被卡在瓶颈期大半辈子，好不容易接引了火种，一个个比年轻弟子还坐不住。
武道本就是杀出来的，灵武也一样，没人坐得住。
最近连山门附近有没有野鬼路过，这帮老前辈都要亲自检查好几遍，宁州这种每天都有异常发生的地方，在他们眼里恐怕和修炼宝地差不多。
陈书记终于笑了起来。
他没开口求援，江见秋却直接把宁州最缺的这块拼图给硬塞了过来。
没夹带私货，也没让他这老脸难做。
“谢谢。”
这一次，他卸下了市委书记的架子，只作为一个长辈，认认真真地道了个谢。
“陈叔您这就见外了。”
江见秋摆摆手：“璐璐的家就是云间门的半个家，自家人出事，哪有干看着的道理。”
陈书记望着眼前的银发少女。
女儿在电话里快把这姑娘夸上天了，他原本以为有水分，现在看来，有勇有谋，还极其护短。
虽然模样小了些，性格有时候也跳脱，可这都算不上大问题。
如果自家闺女真的喜欢她……
陈书记心里那道名为“传统”的铁门，莫名其妙松了一道缝。
世界都乱成这鬼样了，还卡什么性别？是江见秋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行？
不对！还得等几年，这姑娘太小了！
对了，她多大来着？闺女没和我说过。
正准备开溜的江见秋突然打了个激灵。
停下脚步，狐疑地扭头扫了一圈，目光恰好撞上陈书记那看“准儿媳”般慈祥得令人发毛的眼神。
“嘶……”
“怎么了？”沈雨桐回头。
“没啥。”江见秋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就是突然有种……被人强行安排了什么大麻烦的错觉。”
同一时间，几百公里外的高速路上。
正坐车回云间门的陈璐，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
柳姜荨从前排探过头：“小璐璐，冷气太足了？”
“不是。”
陈璐揉了揉鼻子，扭头盯着车窗外的宁州方向，心里直发毛：“我怎么觉得……我爸背着我，给我挖了个大坑？”
……
次日清晨。
云间门第一次接到理事会的正式协查任务，结果五个年轻人先抢起了会议室里仅有的两个插座。
“宁宁，我手机就剩13%了，救命啊！”
陆云雀抱着江安宁的胳膊，把充电线怼到她鼻尖上，理直气壮地要求特殊照顾。
江安宁看了一眼自己刚续上命的笔记本，把那张都快凑到自己脸上的小嘴推开：“少来，昨晚睡前你还有70%的电，被鬼吃了？”
陆云雀肉眼可见地心虚，啪地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动作快得能带出残影。
旁边的柳薇薇眼疾手快，一把掀开。
屏幕上，赫然是一篇醒目的娱乐八卦：【十八线女星粟瑜翻红内幕，深夜密会三名神秘男子！】
江安宁：“……”
柳薇薇“……”
程羽：“……”
容梦仪已经笑得趴在桌上直捶桌子。
陆云雀脸憋得通红，梗着脖子反驳：“怎么就不算调查了？营销号都扒出来了，这三个男的一个送外卖、一个修水管，还有一个是经纪人的司机！”
“哈哈哈哈，确实，至少证明写这稿子的狗仔不认识三个以上的男人。”程羽笑得直揉肚子。
容梦仪抹了一把笑出来的眼泪，爬起来拿手机搜索“丈夫突然对妻子失去感情怎么办”，页面上接连弹出婚姻咨询、心理疾病和离婚律师的广告。
翻了好半天也没找到有用信息，只能重新修改问题。
【整个剧组突然对身边人失去感情，是什么病？】
结果这一次更加离谱，搜索页面最上方赫然写着——警惕新型邪教洗脑骗局。
“这个好像有点接近，要不要记下来？”
柳薇薇扫了一眼，忍不住捂住了脸，感觉这个小团队一点都不靠谱……
“你再往下翻两条，下一篇就是外星人入侵。”
“哎？还真是哎！”
默默关掉页面，觉得网上这些人多少都有点不靠谱，反观自己，超级靠谱！
转头就看到陆云雀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两人对视一眼，啪的一击掌，感觉自己可聪明了。
最后还得看程羽的电脑。
《哑光》这部电影还没上，网上物料少得可怜。
剧组账号只发布过几张西北拍摄时的照片和一段不到二十秒的预告，关注人数却已经涨到了十几万。
主要热度都集中在女主角粟瑜身上。
这姑娘以前就是个没水花的网剧小透明，最近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
剧照里站在风沙里回头的眼神，死气沉沉又透着点疯劲儿的质感，直接让她火出了圈。
但火的代价是被骂。
就因为她早上评价了一句宁州救援，现在热搜上已经被屠版了。
“她这话没毛病啊，为什么这么多人追着咬？”陆云雀难得正经了一次，实则是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群网友在到底在骂啥。
“站队问题呗。”
程羽摊手：“夸管理局得罪理事会，谢理事会得罪另一拨人。她现在就是个活靶子，除非什么都不说，不然连呼吸都是错的。”
“什么都不说，也会被骂装死。”
柳薇薇凑过来补了一句。
她家里也有从事影视行业的表姐，和粟瑜情况差不多，现在已经被骂几万楼了。
几个女孩唏嘘了一阵。
世道一乱，人心里的戾气全在网上找出口了。
陆云雀则是觉得当明星实在是个高危职业，还是宁宁比较好。
于是又往江安宁身边贴了贴，笑得很开心。
江安宁的目光重新落回电影简介上。
电影的女主角出生在西北一座闭塞的小镇。
那里常年风沙漫天，街上的商铺开了又关，年轻人一个接一个离开，只剩老人守着越来越空的房子。
女主和母亲住在小镇边缘，日子不算好，邻里之间也少不了闲话和争吵。
她一直觉得，这里的人目光短浅，生活一眼就能望到尽头，最大的愿望便是攒够路费，去大城市重新开始。
母亲去世以后，她终于离开小镇。
可真正进入那座向往已久的城市，她才发现生活并没有因此变得明亮。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高兴与烦恼，没人有多余的力气停下来关心一个陌生人。
电影始终从女主的视角讲述这一切。
随着她越来越孤独，周围人的声音逐渐变轻，脸也开始变得模糊，繁华城市在镜头里失去了光泽，像被蒙上了一层擦不掉的灰。
预告片最后，女主独自留在已经打烊的商场里，忽然听见母亲曾经哼过的歌。
她明知母亲早已去世，还是循着声音穿过扶梯和店铺，一路走向地下停车场。
那究竟是一场幻觉，一段记忆，还是她终于无法承受眼前的生活，简介里没有给出答案。
江安宁重新翻到最前面，又看了一遍导演写下的创作说明。
“电影里似乎也有失去情绪的桥段，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陆云雀把下巴搭在她肩上，跟着看了一遍：“这导演该不会为了拍电影，把整个剧组都训练成这样了吧？”
程羽感觉这家伙的想法有点扯淡：“一个导演要是能让全剧组连家人都不在乎，他也不用拍电影了，直接开宗立派比较赚钱。”
会议室的门恰好在这时打开。
沈青梧走进来，先看了一眼满桌的零食、充电线和手机，又看向电脑上并排打开的十几个网页。
“看样子，你们已经查过了？”
陆云雀立即坐直身体，顺手掐灭了手机屏幕，一脸大义凛然：“沈前辈！我们初步推断，案情与《哑光》剧本高度绑定！”
这声“沈前辈”叫得又甜又虚伪。
出发前，沈青梧特意要求她们在外面别再一口一个青梧姐。
云间门第一次正式参与理事会安排的行动，多少要显得可靠些。
可“沈前辈”这三个字从陆云雀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像幼儿园小朋友见园长。
沈青梧懒得揭穿她，将理事会发来的资料放在桌上：“网上的东西可以参考，不能直接当成证据。半小时后出发，现场已经由京城玄镜司完成初步封锁。你们进去以后跟紧我，不许单独行动，别手欠什么都摸。”
最后一句明显是对江安宁说的。
江安宁有些不好意思，怎么自己的形象在前辈印象里，都和云雀坐一桌了呢？
肯定是有人在背后诋毁我！
可恶的云雀！
“那个……我不会乱来的。”
“你要是真像你说得这么乖，上次也不会一头扎进鬼域里了。”
由于沈青梧说的都是事实，江见秋就算想反驳也只能咽到肚子里，挠着头打哈哈。
沈青梧叹了口气，只是觉得江见秋这对兄妹在某些方面确实很像，连心虚时的微表情都一模一样。
……
城南老商场已经停业一个多月了。
京城回归以后，这里曾经短暂充当过物资发放点，后来附近两条街的居民完成转移，加上理事会正在逐步将京城人口安排到其他城市，人口流失下，商场便再次空了下来。
《哑光》剧组租下了其中三层，将扶梯、店铺和地下停车场改成了拍摄场地。
外围，玄镜司的车已经把路口堵死了，拉着警戒线，没敢贸然进去惊动里面的东西。
沈青梧带人进入商场时，剧组还在拍摄。
遮光布封住了外墙，商场里面昏暗得像深夜。
粟瑜穿着白色长裙站在二楼扶梯口，王寻坐在监视器后，周围的工作人员各自守着设备。
整个片场，几十号人，没有一个人说话。
连呼吸声都轻得让人窒息。
“啪。”
场记板刚落下。
“停。”
沈青梧直接抬手：“玄镜司例行检查，全员留步。”
大灯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打下，粟瑜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睛，神情有些慌乱。
摄影师看了一眼沈青梧，平静地松开机器，场务开始整理电线，收音师摘下耳机。
王寻从监视器后抬起头，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查多久？”
“根据检查结果决定。”
沈青梧盯着他，眉头皱紧。
这人的状态，太诡异了，甚至不像个活人。
“你老婆在一楼大厅，不去见见？”
王寻木讷地点了下头：“先查吧，别耽误今天的通告。场地只租到八点，布景重搭太麻烦。”
他语气平稳，逻辑清晰。
不抗拒，不暴躁。
但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
江安宁看过家属提供的视频。
以前的王寻，一聊起这电影眼里是有光的，可现在，听说老婆在楼下，他的反应就像听见外卖到了一样寡淡。
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目光扫过四周的工作人员。
摄像、灯光、收音……所有人都在安静地做着手头的事，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好奇。
他们甚至意识不到自己的情感已经被抽干了。
江安宁后背渐渐渗出了一层冷汗，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对方拥有的能力可能不只是剥夺情感，或许还能做到影响认知。
普通鬼能做到这一点吗？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当初自己和朋友们被困在鬼域里的一幕。
至今她也不知道，那些屠夫鬼究竟是幻象还是真实存在的。
但在她看来，二者这似乎有许多相似的地方……只不过这一次的东西更加隐蔽，更加沉得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