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袭!护卫晋王!”
李存礼话音刚刚落下,右手早已自腰间一抹,一柄细长软剑已然自腰带中抽出,闪过一抹凛冽寒芒。
此时如同疾风骤雨般的破空声转瞬即至,成片短矢逆着光映入眼帘。
“咔嚓!”
一阵细微的机括声连成一片,李存礼双眼之中瞳孔骤缩。
只见那一支支逆着光的短矢突入竹楼屋檐阴影下的瞬间,前端猛然张嘴,吐出一根根漆黑钢针。
钢针的速度较之那短矢动静更小,也更为迅疾,隐入阴影之中,肉眼几乎难以察觉。
“晋星刺!”
李存礼惊呼一声,手中细长软剑瞬间绷直,在身前挽出朵朵闪着寒芒的剑花,如同一面坚韧无比的盾牌,将身前挡得密不透风。
“铛铛铛~”
清脆的金铁交击声接二连三响起,刺目火星交替闪烁。
一根根漆黑的钢针或是掉落在地,或是被弹飞出去,始终没能突破李存礼身前三尺之地。
旁边巴尔、巴戈、巴也三人听到“晋星刺”三个字,皆是神色一紧,当即手段尽出。
巴尔双臂一甩,金属护臂层层弹出,表面亮银雕纹,闪烁着金属光泽,边沿开刃,锋芒暗藏。
锐利双眼微微一凝,捕捉着阴影遮掩下的钢针,双臂交错翻飞,将那一根根袭来的钢针尽数挡下。
巴戈背上盘丝卷迅速转动,两具活尸瞬间被拉至身前,一道道细不可察的丝线依托两具活尸迅速结网,成片的钢针瞬间被拦下。
巴也迅速解下腰间双钺,手段与精细搭不上边,却是凭借闪转腾挪,在大开大合的情况下,将迎面而来的钢针尽数击落。
竹楼外其余通文馆礼字门徒,除却巴也那喜、怒、哀、乐四个徒弟能够勉强应对之外,基本上无一幸免,被那一一根根漆黑钢针扎透。
或是当场毙命,或是身中晋星刺上猛烈蛇毒即将死亡。
唯有房门外,靠近通往二楼的楼梯口防线画风有些不太一致。
只见蚩笠身边两位万毒窟护卫迅速割破手掌,猛然单膝跪地,将那鲜血淋漓的手掌拍在地上。
蚩笠右手掐印,左手摇铃,地面突然浮现一道道凸起,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一般,迅速逼近三人身前三尺之处。
“砰”的一声炸响,地底的东西破土而出,裹挟着飞扬而起的尘土,将三人迅速罩住。
这还没完,竹楼四周的地面纷纷炸开,那飞扬的尘土受蛊虫牵引,好似活过来一般,不过转瞬之间,便将那竹楼也罩了个严严实实。
那漆黑的钢针落在那层黄黑色,好似拥有意识与生命一般的尘土上。
“嗤嗤嗤~”
就如同一颗颗石子砸入泥潭之中,溅起一朵朵黄黑色的泥花,便再没了动静。
李存礼看着明明可以更早一步升起,将竹楼连同所有人都护住,却明显慢了半拍。
待竹楼外挡不住钢针的礼字门门徒几乎尽数倒下,方才堪堪升起罩住竹楼的黄黑色土墙,不由得微微咬牙。
“巫王好手段!”
“李门主过誉。”
那黄黑色土墙泥罩之中,响起巫王蚩笠的声音。
李存礼气得有些牙痒痒,不过并未表现出来,嘴角仍是强撑着一抹笑容。
至于袭击者,在认出晋星刺的那一瞬间,这个问题就已经用不着去多想了。
在通文馆之中,胆敢对义父出手的······
除了大哥李嗣源之外,不会再有其他人了。
而且,使用晋星刺的那些白脸门徒,也已经现身了。
都不是瞎子,只要脑子没什么问题,这就已经是明牌。
“轰隆!”
只听得三道雷鸣炸响,晴空霹雳,振聋发聩。
下一瞬,三道金色电弧光影自山林中踏着树顶飞出。
迅疾如电,快若奔雷。
不过转瞬之间,便已至竹楼上空。
紧接着,一个在场除却巫王蚩笠之外,所有高手都异常熟悉的声音于上空轰然响起。
“张天师,与那皓首匹夫客气什么,吴王有令,诛杀篡唐逆党之父——李克用!”
下一刻,三道金色电弧光影周身齐齐雷霆大放,金色雷光交相辉映连成一片,竟是连阳光都隐约有些黯然失色。
“轰隆!”
三道金色电弧光影化作金色雷柱,轰然坠下,就如同上天降下的神罚一般。
巫王蚩笠巫蛊之术制造那一层黄黑色土墙泥罩,在那三道金色雷柱面前,实在有些脆弱不堪。
连一息都未坚持住,便粉碎开来。
那座青翠之中已经有些许泛黄的竹楼刚刚自黄黑色土墙泥罩中显露出来,便自上至下层层炸碎开来。
外围断裂竹枝、竹片仿佛暗器一般四处迸射,近一些竹屑乱飞,最中心处齑粉化作烟尘,四散弥漫开来。
仅是眨眼功夫,这座竹楼便已化作废墟。
蚩笠将铜铃往腰间一挂,拎着那两名万毒窟护卫,身形飞速后退,接连退出数丈之远。
李存礼转身将那绷直的细长软剑横于身前一挡,周身幽蓝色气息若隐若现,借着那冲击迅速退开。
巴尔、巴戈、巴也三人便没那么好运了,面对那成片的晋星刺他们尚且可以轻松抵挡,可这般面对三名大天位高手的全力一击的余波······
仅凭他们小天位的功力,着实有些勉强。
奋力运功抵挡,却是直接被破功,紧随地上的礼字门门徒尸体之后,被掀飞了出去。
引用冥帝的至理名言:中天位在大天位面前,与小星位无异。
更遑论他们这些小天位?
距离竹楼有着相当一段距离的张玄陵猛然回过神来,望着烟尘弥漫的竹楼废墟,目眦欲裂。
“李嗣源!”
一声暴喝,周身蓝色电弧轰然炸开。
旁边的聂师道与张栖玄二人只觉身体中闪过一丝酥麻之感,顿时面色一变,极为默契的瞬息后退数步。
透过那两双古怪的眼神,仿佛能看到这两颗脑袋里塞得满满当当的问号。
刚才还让他们莫要耽误了公主的事情,要先礼后兵。
李嗣源一现身,你就直接爆了是吧!
张玄陵确认是李嗣源的一瞬间,就已然红了眼,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先礼后兵,什么公主的事情?
其实,这也并非是他不够理智。
事实上,直到李嗣源先前二上玄武山,骗走五雷天心诀总纲,他都能够保持着理智对待。
可当他得知张子凡真的就是他儿子的时候,心里边对李嗣源的仇恨便已经到达了一个常人难以理解的高度。
那李嗣源不仅仅是想要五雷天心诀,竟还要让他们父子相残,而他先前也当真险些杀死自己的儿子。
那种被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屈辱,以及对张子凡的无尽愧疚,都在推着他对李嗣源的仇恨如同海啸一般,层层往上攀升。
对于张子凡的担忧,更是让这仇恨时不时就涌上心头。
潜移默化之下,张玄陵对于李嗣源的仇恨就如同一座随时都会喷发的火山。
没见着人还好,这见到了李嗣源现身,如何还能压得住?
只见其身形一动,身影便好似化作雷光,直奔那烟尘四起的竹楼废墟而去。
聂师道、张栖玄二人与张玄陵关系都非同一般,张玄陵失踪的这些年,若非他们关照着天师府,天师府恐怕很难完好的等到张玄陵回归。
如今张玄陵好不容易回归,天师府重新稳定。
而他们二人又已然受制于上饶公主,整个吴国道门现在能依仗的就只剩下天师府这个独苗,他们自然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张玄陵犯傻。
聂师道与张栖玄对视一眼,身形一闪,瞬间自原地消失。
下一刻,两只大手,一左一右按在了张玄陵的肩膀上。
两股强横的气息自两人身上爆发出来,两人单拎出来功力的确不如张玄陵,但两人联手的情况下,还是可以压张玄陵一线的。
更何况,张玄陵疯癫多年积攒的暗伤,即便有伽耶寺达摩院的慧觉长老帮忙化解,此时也并没有完全恢复。
不过瞬息之间,便将张玄陵周身那四处乱炸的蓝色电弧给压制了回去。
聂师道的声音当先自张玄陵左侧响起:“玄陵师弟,切勿被仇恨冲昏头脑,你此时冲上去,只会坐实是与李嗣源一伙的。”
“那三人气息至少也是大天位,非同小可,不如静观其变,待局势明朗,我与聂师兄再助你擒杀李嗣源!”
右侧的张栖玄一边劝说,一边还有些小动作。
只见其右手卷曲锁入袖中片刻,再行探出之时,手中已然多了一张符箓。
手持符箓轻轻一晃,“轰”的一声轻响,符箓迎风自燃。
待符箓燃烧过半之际,猛然提起往张玄陵眉心一拍。
“嗡!”
空气中好似传来一声颤鸣,燃烧的符箓撞在张玄陵眉心的瞬间,化作一滩清水,泼在了他的脸上。
此乃灵宝派的玄水清心符,不仅材料价值不菲,目前整个灵宝派也就掌门张栖玄可以制作。
正所谓贵自然是有贵的道理,张玄陵只觉灵台一激灵,发红的双眼顿时清明了些许。
而那一滩清水泼在张玄陵的脸上,却并未如同寻常清水一般掉落,而是极为反常的重新凝聚为一滴水珠。
似乎停顿了片刻,又好像并没有丝毫的停顿。
水珠猛的钻入张玄陵眉心之中,原本被迷雾蒙尘的灵台,就如同被潮水冲刷了一遍一般,恢复了清明。
张玄陵晃了晃脑袋,双眼之中重新恢复神采,周身被压制的蓝色电弧一点点消散。
“多谢两位师兄出手阻止,否则玄陵恐已犯下大错!”
晋王李克用能够让李嗣源这种人都忌惮不已,绝对非同一般。
他倒是不惧对上,大不了拼上一条老命就是了。
可问题是张子凡还在里边,而且这孩子尚且不知晓自己的身世,若是自己失去理智,只怕难以顾及这孩子的安全。
有着张栖玄的玄水清心符压制,尽管张玄陵心底仇恨还在不断翻涌,但理智已然重新占据主导地位。
“师弟明白便好!”
聂师道见张玄陵恢复理智,不由点了点头,松开了他的肩膀。
“呼~”
张栖玄也是松了口气,至少他那张制作不易的玄水清心符没有白费。
不然,找祭酒真人报销都不好报销。
他灵宝派不比天师府与上清宗,可是穷的很啊!
“呼啦!”
就在三人身上的气势都收敛下去之际,一阵狂风裹挟着烟尘、竹屑猛然席卷全场。
张玄陵、聂师道、张栖玄三人周身内力鼓荡外放,支起一层无形的屏障。
只见三人虽然衣袍鼓荡,却是连衣角都未脏。
巫王蚩笠左手端着巫蛊娃娃,左手结印,嘴唇不断蠕动,轻声细语的念念有词。
旋即,便是一层若隐若现的血色气罩在周身浮现,将那两名万毒窟护卫也笼罩了进去。
强风吹拂,却是无法撼动分毫,与清风拂面无异。
至于遭罪的······
还是李存礼这位礼字门门主,与他那一众礼字门门徒。
李存礼的至圣乾坤功已算有所成就,一身中天位功力还不至于不堪一击。
迎着那狂风持剑而立,狂风席卷而过,他的冠帽不知飞到何处去了,一头白发散落下来,一袭白衣灰尘扑扑,一张俊俏的脸庞也是蒙上了一层细灰。
至于巴尔、巴戈、巴也等这些礼字门门徒,本就已是狼狈不堪的趴在地上装死,这会儿也不过是盖了层灰而已,倒是还不至于到盖土的地步。
李存礼抬手擦了把脸,面上舒服了些,却好似成了伶人那般逗人取乐的花脸。
只不过此时已然无心顾及自己平日极为重视的仪态,重新睁开的双眼死死盯着那竹楼废墟中央。
只见场中李克用与盖寓二人毫发未损,李克用安坐轮椅之上,朝着前方撑起的右手缓缓落下。
其前边与左右方向的一丈之外各有一人,地面上六道被双脚硬生生犁出来的沟壑清晰可见。
李克用前方的是一袭儒生打扮,发福长脸大耳,留着两撇八字胡的李嗣源。
左侧的是一袭白袍外罩紫褐甲衣,面相有些凶狠阴郁的李嗣昭。
右侧则为一袭白蓝长衫,银白发丝微微散开,眉眼清俊,似乎有一种名门公子的从容气度的张子凡。
三人周身金色电弧闪烁,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明显有些急促,嘴角皆是挂着一抹鲜血。
三双眼睛死死盯着李克用,眼中满是惊愕之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