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帐中彻底安静了下来，一双双眼睛没什么节奏的眨动着，呼应着这片死寂而压抑的气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王宗锷忽然从舆图上移开目光，看向一众只觉度日如年的将领。
“前军如今有多少人可以立即动起来？”
突如其来的问题，使得一众将领都不由愣了一瞬，他们还在估算着这位三军主帅心里边到底憋着什么滔天怒火呢。
还是一名机灵的将领迅速回过神来，连忙答道：“若轻装急进，不带辎重，可抽五千左右。”
“够了。”
王宗锷直起身，一巴掌拍在桌案上。
“带足三日干粮，甲胄兵器不减，其余装备舍弃，即刻出发。”
其余将领在那一巴掌中回过神来，方才那将领却已是神色一肃。
“去哪里？”
王宗锷抬起手，手指重重点在舆图之上，刚才目光所及之处。
“朝天关！”
众人神色皆是一凛，眼神之中各有各的惊愕之处。
王宗锷没有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若是北面真的已经崩了，那么现在继续追查三路先锋到底是如何败的，谁投降、谁被擒，去追究谁的罪责，又有什么意义？
晚查明一日，无非晚一天知道结果罢了。
可朝天关若是晚到一日······
那可就真有可能再也拿不回来了。
“告诉他们，此行只为两件事。”
王宗锷声音微沉，抬起一根手指。
“第一，在兴元府的大军之前，进入朝天关！”
第二根手指尚未抬起，便已是脱口而出。
“第二，竭尽所能给本帅守住朝天关。”
“此事若成，本帅将来亲自去成都府帮他们请功！”
“是！”
众将齐齐领命，军令很快传出。
当日下午，五千蜀军精锐离开前部大营。
没有辎重，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只带兵器、甲胄以及三日口粮，沿着金牛道向北急进。
直到此时，玄冥教持续许久的消息封锁，终于第一次真正失去了意义。
王宗锷虽不知道前面究竟发生过多少事情，但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现在最应该做什么。
······
入夜，南郑府衙依旧灯火通明。
韩澈手中拿着一封刚从玄冥教总舵送来的急报，只看了几眼，便将其放到赵莹面前。
“王宗锷动了。”
赵莹快速扫过，神色随之变得凝重。
“五千精锐轻装行军？”
“嗯。”
韩澈重新看向舆图，目光落在朝天关处。
王宗锷的选择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可以说已经相当果断了。
没有继续浪费时间确认三路先锋的具体情况，也没有因为手中握着十二万大军，便愚蠢地让整支主力一起向北加速。
只抽精兵，快速前往朝天关，先行补充守军兵力。
也是给朝天关守军，以及前方撤下来的零散军队一个信号，一个主力大军就在身后，完全可以坚守朝天关的信号。
只要朝天关这座蜀北真正的门户还在手里，前面丢掉多少关隘，都只能算是皮外伤。
赵莹抬头问道：“破阵军呢？”
负责传讯的玄冥教众对这样的问题，也是早有准备，立即回答。
“王彦章将军的前军已经越过最后一处小关，若沿途无事，明日午后之前便可抵达朝天关。”
“蜀军呢？”
“依照现在行进速度······”
那玄冥教众稍作迟疑，略作估算方才回答。
“应当会晚半日左右。”
对于军队行军而言，半日时间的差距，当真不算长，可以说短得让人心里发紧也不为过。
山路之中但凡遇上一场大雨，某处道路出了问题，甚至只是兵马连续赶路后多休息一两个时辰······
这半日优势便可能彻底消失！
赵莹看着舆图，皱眉沉思。
“主公，是否传令王景阻击那五千赶往朝天关的蜀军？”
“不行，王景那三千奉义军一旦暴露，便失去了奇袭的意义。”
“那让王彦章再快些？”
“也不必。”
韩澈摇头，回答得很干脆。
“破阵军本就是一路急行军，刚打完七盘关，伤亡也不算小。”
“有半日领先优势已是足够，没必要再求快。”
赵莹略微思索，随即点了点头。
破阵军乃是攻坚主力，为了争取时间，行军速度本就控制在一个相当高的阈值。
再行求快，除了白白损耗士气，让士卒变得更加疲惫不堪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韩澈伸手取过两枚木牌，一枚自北向南，一枚自南向北，最终停在朝天关两侧。
中间只隔着短短一点距离，夹着一个特殊标记。
上书——“朝天关”三个字。
“相信王彦章与王景的能力吧，半日足够了！”
“也是。”
赵莹目光落在舆图上的朝天关那一处，不由轻笑一声。
“王彦章的能力毋庸置疑，王景的那三千奉义军先前早已适应潜伏敌军后方作战。”
“而今两人联手，前后夹击之下，一座朝天关想来还是足以拿下的。”
两人相视一眼，皆是笑着摇了摇头。
大局早已草蛇灰线的部署完了，眼下这时候，他们这些坐镇后方的，也只有充分相信前线作战的人了。
······
夜渐渐深了，赵莹与一众传令人员陆续离开。
府衙之中，重新安静下来。
韩澈没有立即休息，起身走出大堂，独自站在屋檐下。
南边，王彦章正在赶路，王景也在沿着小道绕路行军。
王宗锷派出的五千轻军，同样正在急行军。
朝天关最后会花落谁家，此刻便是韩澈也不知道。
抬头看了一眼夜空，片刻后，目光缓缓转向北方。
相比起朝天关，其实还有一件事情，更让他在意。
“洛阳那边······”
韩澈轻声念了一句。
算算时间，万象神宫的那场大戏，应当早已经散了。
马面依旧没有消息，是成了，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韩澈无法确定。
唯一能够确定的只有一点：如果袁天罡的计划没有发生变化······
那么李存勖现在，肯定是死球了的。
韩澈站在夜色之中，许久没有动。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就在今晚，华州唐军大营之中。
一场由不良人精心布置，针对郭崇韬的杀局——正在展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