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沁草原深处。
东胡王庭。
已经是深秋了,草原的气温最近下降的厉害。此刻的大帐之中内弥漫着一股比帐外寒风更凛冽的压抑。
穆伦坐在虎皮王座之上,面色阴沉的几乎能滴出水来。他手中攥着一只金杯,杯中的马奶酒早已冰凉,却一口未饮。
帐下,一名副将单膝跪地,脸上带着逃亡多日的疲惫,当然更重要的是难以掩饰的恐惧。
兰云,穆伦专门指派给儿子穆罕的偏将。
“说!给本汗说清楚!”
“奉天城怎么丢了?那上百车的粮草和财宝都去了哪里?”
“还有穆罕……我的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穆伦的声音如同从牙缝中挤出,目光死死的盯着兰云。
就在十几天前,他还意气风发,听着女儿穆托雅传回的捷报,畅想着东胡举族南迁,占据辽东富饶之地,从此摆脱草原的恶劣气候环境。
在穆伦的精心安排下,派出自己唯一的儿子穆罕,带着王庭精锐前去接收胜利果实。
同时,选择将女儿穆托雅与铁勒王子骨力裴罗和亲。既稳住了背面,换取发展的时间,同时也给儿子扫清了障碍。
一切都那么完美!
堪称他执政多年来最得意的手笔。
可这才过了多久?
美梦就彻底破碎!
派去接收奉天的王庭精锐,居然如同丧家之犬的残兵败将逃了回来,总计十几万大军,居然只回来了2万不到。奉天城得而复失,数万大军灰飞烟灭,预期的战利品,粮草,人口,一样都没带回来。
反倒折损了大半精锐!
而且……自己唯一的儿子穆罕,居然丢了!
一同失踪的,还有本应前往铁勒和亲的女儿穆托雅!
“大汗……息怒……”兰云额头冷汗涔涔,
他声音发颤的将奉天城内乱,以及城外连人带物莫名失踪,以及后来狼狈逃亡,又遭遇铁勒大军,被敲诈的经过,断断续续地讲述了一遍。
当然,兰云知道穆伦的脾气,全程没有说一句穆罕的不是。尽可能将战败归咎于岳憾山反叛和灵异事件之中。
至于穆罕王子,那自然是身先士卒,做的非常完美。
“你是说,岳憾山和铁赫,勾结南蛮,背叛了东胡?”
穆伦瞳孔一缩,声音更冷。这两人他记得,是女儿麾下颇为得用的将领。
兰云信誓旦旦,开始发挥想象力。
“千真万确啊,大汗!”
“一时间,城内大乱,火光冲天!埋伏在城外的南军,趁机猛攻西门!王子殿下虽身处险境,却临危不乱,亲自披甲执刃,率领我等奋勇抵抗。高呼杀贼,身先士卒,连斩数十敌寇!殿下之勇武,堪比天上雄鹰……”
穆伦气得浑身发抖,将一切失败的原因都归咎于“叛徒”和“逆女”的阴谋,仿佛这样就能减轻战败的无力感。
“混账!岳憾山!狗贼!安敢害我儿!”
“逆女!这个吃里扒外、勾结外敌、谋害兄长的逆女!”
“本汗早该看出她心怀叵测!什么智取奉天,分明是与南蛮设下的毒计!她定是嫉恨本汗将奉天交给穆罕,不想去和亲,这才设下如此毒计。”
“可叹我东胡一族基业,居然毁在这逆女手上!~”
穆伦越吼越生气。
他对儿子本就偏爱,听得兰云将穆罕描绘得英勇无比,更是将仇恨全部转移到了“叛徒”身上。
“废物!一群废物!”
穆伦终于爆发,将手中金杯狠狠掷在地上,马奶酒泼洒一片。
兰云吓得浑身一哆嗦,将头埋得更低。
良久,穆伦才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滔天怒火。
“兰云!”穆伦厉声道。
“末将在!”兰云一个激灵。
“本汗给你最后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穆伦的声音冰冷,“立刻,向辽东方向,派出我们所有能派出的斥候,游骑!”
“无论如何找到我儿穆罕!”
“本汗还要知道穆托雅是生是死,人在哪里!”
他走到兰云面前,居高临下。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连这点消息都打探不到……”
“本汗必将你,还有你全族老少,绑在马后,活活拖死在这科尔沁草原上!听明白了吗?!”
穆伦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无比。
兰云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首:“末将明白!末将明白!定当竭尽全力,打探王子、公主下落,查明那秦浪虚实!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滚!”穆伦一脚踹在兰云肩头,将他踹了个趔趄。
兰云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出了大帐,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帐内,穆伦独自站立,胸膛剧烈起伏。
摇曳的牛油灯火映照着他铁青的脸。
儿子丢了,女儿也丢了。南下美梦破碎,精锐损失惨重,还要面对铁勒那边的诘问……接二连三的打击,让这位雄踞草原多年的东胡大汗,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
他走到帐壁前,猛地扯下那张粗糙的草原辽东地图,死死盯着奉天府的位置。
“还有铁勒……”
女儿失踪,和亲不成,骨力裴罗那边必然不满。
但此刻,这不满或许可以利用?
一个借力打力,祸水东引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但当务之急,是先找到自己的儿子。如果自己儿子受到一丁点伤害,他必让所有敌人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