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小吉则坐在专列的前头,和朱棣坐在一起。
朱高炽等人并没有认出小吉是谁,毕竟一个前些日子看着还如同二三十岁的年轻人,一下子变成了老头子,任谁都不可能能认得出来。
两个半小时后,火车,抵达津港。
天已经开始渐渐黑了下来。
津港码头,却是无比的热闹,无数锦衣卫将津港围了个水泄不通,原本停靠在岸边的那些商船和外国的使团船全都被请到了码头外边。
整个码头,现在空空荡荡。
有些船队的管事儿还低声发了几句牢骚。
“我们刚从倭国过来,货都还没来得及卸就让我们到一边去?哪有这种道理?我们还做不做生意了?”
“嘘,小声点,你没看到码头上站着的都是什么人?那是锦衣卫,要是你刚才说的话被听了去,咱们这一船的人可就都没有活头了。”
管事的看了看岸边站着的,果然,这些锦衣卫可都将手放在了刀柄上,只要有一点不对,这些人就会立刻抽刀。
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
那些原本还有些发牢骚的船队也开始调头,将位置空了出来。
码头上原本还堆着无数的货物,在朱棣抵达之前,那些货物被全部清空。
整个码头,少见的空旷。
朱棣从火车上下来的时候,街边站满了百姓。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皇上的专列抵达了津港。
“皇上万岁!”一人喊出口,紧接着就是更多的人跟着喊。
朱棣走在人群中间,脸上挂着微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仅仅是一次寻常的出游一般。
在他周围跟随的,有太子、汉赵二王、太孙,还有无数的锦衣卫,以及一顶巨大的轿子。
那些医师和小吉都留在了火车上。
如果大哥无事,那自然皆大欢喜,如果大哥出了事,那万不可被百姓知晓。
若是百姓知道三朝元老,大明第一战神在海外受了重伤...难免会引起些许的骚乱。
一行人走到码头的时候,停了下来。,
锦衣卫搬过来一张软椅放在了朱棣的身后,但朱棣此时哪有心思休息,他站在码头上,面朝大海,双手藏在身后的袍子里,眼睛定定地看着远方开始驶来的船队。
远处海面上的船队,开始朝着岸边行驶。
那笼罩了船队数月之久的雾气,在此刻,开始渐渐消散。
仿佛是一阵微风,将该送的人送到目的地之后就消散了一般。
船队靠岸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去,但码头上,灯火通明。
准确的说,整个津港,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船队靠岸,最大的一艘船稳稳停靠在了朱棣所站的码头。
甲板上站着好多人,朱文正位列正中,他看见码头上的人的时候,连忙朝着众人挥手。
“纪纲,派人到船上去,一队一队来!”
纪纲看了看身前站着的朱棣,朱棣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纪纲连忙朝着后头招手,无数锦衣卫鱼贯而出,朝着大船前后的两艘船走去。
一队队锦衣卫走进船舱,再出来的时候,个个手上都捧着一个个的小木盒。
上头用刀雕刻出了很多的小字。
远方的人看不真切,但捧着盒子的锦衣卫可是看得到的。
上头刻着人名以及籍贯。
盒子很轻,入手仿佛没有太多的重量。
但这些锦衣卫都很清楚,这一个个盒子,都是在外征战的将士。
这些人出海的时候说说笑笑,仿佛去了之后再回来,便能封侯拜相,但回来的...
只有一个个的盒子。
锦衣卫捧着盒子,一步一步朝着码头上走去。
朱棣站在前头,看着一个个骨灰盒被放在了空地上。
他数不清有多少个盒子,一眼望去,根本望不到头。
他咽了口唾沫,没有说话。
此刻,津港码头,一点声音都没有,无比的安静。
就连浪花拍到岸边的声音都消失了。
朱棣看着还在往下搬的盒子,喉头一热,险些一口血喷出来。
一个小小的南美洲,竟能有如此大的伤亡?
这些士兵,一个个的可都是大明精锐水师士兵,甚至还有好些是世家子弟。
这些人,走的时候是活生生的人,回来的时候,却只有一个小盒子。
锦衣卫搬骨灰盒搬了整整三个小时,从天黑搬到深夜。
若是放在平时,月光照在密密麻麻的骨灰盒上,不管是谁看着都是浑身发冷。
但在今日,在此刻,众人只觉悲伤。
这些人都是为国征战的儿郎,是别家的孩子,也是自己的孩子。
等骨灰盒都码好之后,一顶玄底金龙白虎轿从人群外头被抬了进来。
朱文正看着轿子,叹了口气,转身走回了船舱。
沐英跟在轿子旁,指挥着轿子穿过人群,穿过码头,走上了宝船。
朱文正用内力重新将朱圣保包裹了起来,在轿子来到甲板上的时候,他将朱圣保托进了轿厢。
正要起轿的时候,朱文正却制止了给朱圣保抬轿子的几人。
“让我们来吧。”
几名轿夫都是一愣,他们给朱圣保抬轿数十年了,从来没有过都要起轿了还换人来抬的说法。
但说这话的是朱圣保的亲弟弟...
“嫂嫂,你也进轿吧,大哥那还需照顾。”朱文正掀开轿帘,对着一旁抹眼泪的江玉燕说道。
江玉燕看了看这顶当年将自己从青楼解救出来,又将自己迎进镇岳殿的轿子,心中悲伤不已。
“嫂嫂,莫要误了时候了,还要尽早返京,只有在京城,大哥才能受到最好的照顾。”朱文正又催了催站在轿前的江玉燕。
江玉燕走进轿厢之后,朱文正对着身侧的几人点了点头。
朱文正、李文忠、沐英、朱雄英、朱允熥、李景隆、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的朱守谦,还有沐春。
总共八人,代替了原本给朱圣保抬轿的八人。
“起!”朱文正大喝一声,轿子被缓缓抬起。
八人抬着轿子朝着码头缓缓走去。
朱棣站在码头上看着轿子从船上下来,他很想冲上前去,去看看朱圣保究竟如何了,是不是真如同小吉道长推算那般严重?
但他不能,也不敢。
他怕,他怕大哥真的重伤到无法医治。
从自己记事开始,大哥出征回来的时候就和出征时候没有什么两样,都是意气风发,唯独只有两次,那两次回来大哥都没露过面...
想到这,他双腿一软,差点就跪了下去。
朱高炽见自己老爹差点支撑不住,连忙伸出手,用袍子挡住,手扶住了差点摔倒在地的朱棣。
“爹...”
朱棣站定之后,轻轻摆了摆手。
“去,带着老二老三,还有瞻基,去带你大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