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摆了摆手,示意李文忠先坐下。
“这孩子又没什么坏心思,说这些话不过也就是气气你我罢了,你真以为你把王位传给他他会要?我看未必。”
李文忠怎会不知这个道理,九江这小子虽然嘴臭了点,脾气差了点,嚣张了点,但是真要到传王位那天,这小子跑得比谁都快。
毕竟这小子整天除了抓鸡就是逗狗的,突然说要他承担点什么,怕是才收到消息就不见人了。
可李文忠气的不是这个,而是这小子一点礼数都不懂。
小老四先是皇上,然后才是他的四表叔,他和他四表叔这么说话无所谓,但是和皇上这么说话,就是大逆不道。
见李文忠稍微平复了一点,朱棣才站起来拍了拍手,开始部署接下来的防御。
“九江这小子被俘,那么就代表着我们南线的侦察已经暴露,接下来,大哥必然会北上。”
朱棣看向一旁的李文忠:“三哥,那边就交给你了,我拨三万骑兵给你,你到保定府周围部署,一定要隐藏好,待大哥一到,立刻出击,输赢不重要,只要让他脚步被拖住,或者是能够让孝陵卫有伤亡就行。”
“二哥,京城,我就交给你了,弟弟的身家性命,可全都在你这了。”朱棣对朱文正的防守,还是很有信心的。
只要有他在,自己应该是安全的...
应该吧...
或者就算是输,也不会输得很难看。
然后,就是其他的安排。
“传令下去,命靖江王世子,立刻前往保定府驻防,务必要将明王拦在保定府外。
另,命开平王常茂,率大军两万,前往保定府与靖江王世子汇合,将保定府的驻军提升到四万。”
这四万是防守军,而李文忠带领的三万,则是游击骑兵,负责袭扰。
只要朱圣保一出现在河南地界,保定和京城就能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而蓝玉,则是带领四万人在良乡待命,朱棣和徐达想,不管是谁,在保定打了胜仗,都一定会放松下来。
然后一路直入京城。
而良乡,就在京城外头几十里地,那里伏击,最是合适。
只要朱圣保一到良乡附近,蓝玉就会立刻出击,然后打朱圣保一个措手不及,甚至...能拿下他也不一定?
部署完了以后,场内众人都站起了身来。
“尽管放心,有哥在,保定府,定然安然无恙!就算是大哥来了,我也得给他牙崩了!”
朱文正这话说得那叫一个自信。
但是在场的谁不知道,保定府,一定不可能能阻挡孝陵卫的冲锋。
而且,朱文正也不可能死守。
这是对抗演练,不是实战。
河南,南阳卫。
朱棣的回信送到的时候,李景隆正在院子里和朱雄英吹牛。
“雄英,哥哥跟你说,你别不信,当年要不是哥哥放水,四表叔早就被哥哥按在地上摩擦了。
这一次,哥哥一定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犬父也能有虎子!”
李景隆正吹牛的时候,信使来了。
“殿下!京城里头回信了!”
“当真?难不成是皇上答应了我的要求?”李景隆一把夺过信。
待他展开...
“哟嚯?四表叔这么嚣张?居然还不要脸地想收买我?雄英,四表叔真的打算给我王爵?我咋这么不信呢?”
“咋不会给?四叔挺好的啊,我常常要什么他就给我什么,有时候我不要他都要给我。”
听朱雄英这么说,李景隆一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这能一样么?
雄英这小子本来就很受宠爱,而且还很懂事,加上昏迷了这么多年,大家对他的宠爱更甚。
自己...
就不说了吧...
“我觉得,大伯的目的应该已经达到了,现在整个北直隶跟铁桶一样,大伯想要正面击溃,现在无疑是最好的时机。”
说完,李景隆拿着信就往朱圣保的屋子跑去。
“大伯!大伯!您家小老四给我回信了!”
李景隆举着信冲进屋子里,朱圣保正在看着舆图。
“说什么了?”朱圣保头也没回。
“四表叔说了,只要我能把您劝降,他就给我封亲王!如果能阻挠您前进的脚步,可是封郡王的!”
“怎么?你心动了?”
“那哪能啊!别说亲王了,哪怕是给我封太子我也不乐意,我可是您最忠心的侄儿!”
朱圣保看着李景隆在舆图上比画的那道线——从南阳北上,穿越大名府,直插保定。
这条路不算长也不算短,几百里的路,沿途有红方的前哨和警戒线,但只要速度够快,完全可以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把外围防线撕开。
“大伯,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啊?”
“明天吧,明天是个好天气,适合出征。”
第二天果然是个好天气,南阳府的知府带着一群官员站在城外官道旁送行。
知府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
他既为明王殿下在自己的辖区内驻扎了这么些天感到荣幸,又为这场演练可能会给沿途带来的影响感到担忧。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朱圣保的队伍已经从官道上消失在北方。
七天之后,队伍到达兰阳。
这里距离大名府最南边的大冈不过几里地,也就是说,再往前走一步就踏进北直隶了。
朱圣保在这里停了下来。
“大伯,怎么不走了?”李景隆催马上前。
朱圣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前方。
远处的草地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十分温暖,看起来和任何一片普通的草地没什么两样。
但是不对劲。
朱圣保的目光从草地上一寸一寸地扫过,最后落在几处几乎看不出来的压痕上。
那是马蹄印,已经被人用草重新盖过了,盖得极其仔细。
如果不是他的目力远超常人,根本不可能发现。
“这里有人走过,而且是精锐。”
李景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看出来。
“哪有人?大伯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朱圣保没有解释,只是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全军停下。
他翻身下马,仔细看了看,那蹄子印,是斥候的轻骑,速度很快,应该是路过的时候不小心留下了没来得及完全掩盖的痕迹。
看来这里已经有人布控了。
会是谁呢?朱圣保想不出来,但他并不在乎。
“九江。”
李景隆立刻催马上前。
“你做先锋,先带三千人往前探,只要你拿下一个主将,不管是谁,我都给你记大功。”
李景隆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回头朝身后的骑兵们一挥手,喊了一声“跟老子上”。
三千骑兵像离弦的箭一样从官道上射了出去,马蹄翻起的尘土遮住了半条路。
前方确实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