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说完。”朱圣保有些无奈,伸出手打断他。
“孩子们的事,孩子们自己管。
他们愿意怎么相处,那是他们的缘分,你我不必多掺和。
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这些事情的。”
郭不敬抬起头。
“殿下,小女她...”
“她什么?
她一路上行侠仗义,在寿州打地痞,在七侠镇砸客栈,虽然办了些糊涂事,可心是好的。
年轻人嘛,谁还没办过几件糊涂事?
远的不说,就说本王的弟弟,年轻时候不也是个留恋烟花之地的纨绔子弟?”
郭不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天家之事,不可妄言。
朱圣保放下茶杯。
“坐。”
郭不敬这回老老实实坐了下来。
“同福客栈那些人,你知道多少?”朱圣保问。
郭不敬想了想。
“下官知道一些。
掌柜的佟湘玉,是龙门镖局的千金。
白展堂是六扇门密使白翠萍的儿子,江湖上人称盗圣白玉汤,其生父是江南周家族老,只不过当年白翠萍入六扇门,两人就和离了,这么多年也一直没有再见。
吕轻侯是永乐十八年的秀才,祖上做过知府。
李大嘴是潼关县娄知县的亲侄儿,母亲是江湖上盛名已久的断指轩辕。
莫小贝是衡山派唯一的继承人。”
他一口气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白展堂的身份,臣早就知道了。
他虽说是盗圣,可偷的都是为富不仁之辈,从不伤人性命。
臣查过他这些年犯的事,加起来够抓的了,可没到非抓不可的地步。
再加上他母亲为六扇门立过功,下官就...”
“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朱圣保接了话。
郭不敬低着头。
“下官有罪。”
朱圣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没犯大错,就可以原谅。
白翠萍这个人,为了六扇门,为了江湖安稳,只能做个见不得光的人。
她的儿子,给点优待,无可厚非,毕竟,我们不能寒了大家的心。”
郭不敬抬起头,看着朱圣保,眼眶有些红。
“盗圣这件事,以后看情况。
有机会的话,就说盗圣已经死了,或者被抓了当场诛杀。
总之,别让江湖上的人再把这当成什么了不得的称号了。”
郭不敬点了点头。
“下官明白。”
“我记得当年一起进六扇门担任顾问的,除了你们两个,还有一人吧?”
“是,当年与我二人一起的,还有个叫姜丽云的。
她已经退出了六扇门,嫁到了辽东都司的杜家。
杜家在顺天以北开了不少钱庄,家底殷实。”
朱圣保点了点头,没再过问,辽东都司的豪族,他实在是提不起兴趣了。
这六十六年过去,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士绅豪族了。
杀的人头滚滚,杀的整个大明朝再也没有哪个豪族试图颠覆朝廷。
郭不敬跪下来,磕了个头。
“殿下,小女的事...”
“说了不管。”朱圣保摆了摆手。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怎么相处,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本王不想管,也不愿管。
更何况,现在不是也挺好的?行走江湖,至少没有窜到大明朝廷外边去,咱们还能随时看着。”
郭不敬听着这话,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怎么...就跟俩孩子快要谈婚论嫁了一样?
他倒不是怕自己女儿嫁进来会受欺负。
外人不知道,他们这些时常接触宫里头的人可是知道的。
这宫里哪哪都讲规矩,就算是皇上和皇后也不可避免。
好比每逢初一十五,或者是过年过节,宫里头的妃嫔就得到坤宁宫给皇后请安这些事。
但在这里是不用的。
无他,自洪武元年开始,太祖高皇帝三天两头就得为了明王坏规矩。
关键是还不让别人说,谁说谁倒霉。
挨板子都是轻的,死全家也是常有的。
甚至就连当年建文帝被掌掴,他都不敢以以下犯上、谋逆之类的罪名来处置明王。
最多也就是捂着脸在乾清宫砸东西。
连其他多余的举动都不敢有。
岂不看,这天下唯二能穿得十二团龙衮服的,除了皇上,就只有眼前的人。
而且他还听说,这位的十二团龙衮服还是太祖高皇帝钦定,孝慈高皇后亲手缝制的。
连懿文太子都没有获得过这份殊荣。
还有...
那可太多太多了,一桩桩一件件,都能体现镇岳殿...明王殿下在皇族中的超然地位。
他是怕,万一俩人成了,不小心因为鲁莽冲撞了这宫里头的贵人...那...说不定会为家里招来祸事。
朱圣保又拉着郭不敬聊了许多。
等郭不敬走后,朱圣保坐在亭子里,看着院子里的梅花。
梅花开了满树,风吹过来,落了几瓣,飘到了朱圣保伸出来的手中。
江玉燕从殿里出来,手里端了碗银耳羹,放在他面前。
“怎么了?郭顾问走了?”
朱圣保点了点头。
“雄英那孩子真是,到哪儿都能遇到有趣的人。”
“可不是嘛。”朱圣保看着手里的梅花,轻轻笑了笑。
“那个郭家姑娘,怕是不止是同伴那么简单。”
风吹过来,梅花又落了几瓣,落在银耳羹里,像几只小小的白船。
“玉燕,明天让下头的人弄点不寒齑(ji)(梅花齑,即驱寒汤),早晚还是有些凉了,可以给妙云和文静她们送点过去。”
“好。”
就在这边准备吃梅花的时候,七侠镇迎来了第二位捕快。
燕小六,十六七岁,以前在乡下吹唢呐的,是邢捕头的...很远很远的亲戚...其实也算不上亲戚,就是两家算是关系还不错。
这小子,看着憨厚老实,就是...憨厚里头透着精明算计。
朱雄英见他第一眼其实就算不上喜欢。
这小子眼珠子到处转。
“师兄,你这把剑真的是木头的?”
朱雄英用棉布蘸着蜡油,仔仔细细地擦着梅花剑的每一个地方。
“当然,若不是木剑,我怎会用蜡油保养。”
“师兄,咱们不是有佩刀吗?怎的你还在用木剑?是因为不会吗?”
朱雄英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轻笑着摇了摇头。
“燕捕快,我不是你师兄,邢捕头是你的师父,但他只是我的上级。
而且...在下自习武至今,已有八九个年头了,虽说十八般兵器不是全都精通,但是刀枪剑戟,都还算是小有涉猎。
这把剑,不但能伤人,还能杀人。”
说着,朱雄英随手一刺,木剑直直插进了旁边的墙。
燕小六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呆愣在了原地。
“师兄!不...黄大哥!您收了我吧,我来当您的徒弟!”
朱雄英收起剑,从怀里掏了二两碎银子,扔在了燕小六手里。
“这钱拿来把墙补好。”说完,朱雄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